委託者的家在山林市所謂的貧民區內,故明思義就是這裏住的都是貧困戶, 這裏的治安不好, 小偷小摸打架毆鬥從來不少。一般家裏條件稍好一點的人家早就已經搬出去了, 還住在這裏的不是念舊頑固的老人,就是實在沒有能力離開這裏的。
一進入這片區域入眼的是和外邊高樓大廈不同的低矮老舊民房, 最高的樓層也只有三層。這些房子都經過了時間的洗禮, 有些房子太老了不能住了,有些則能看得出修補的痕跡。
這裏的街道基本很窄小車難以調頭, 平時基本看到不轎車之類的東西,倒是三輪車自行車摩托車到處都有放。
一些小巷子裏的垃圾也不知道堆在那裏多久沒清理了,稍微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惡臭,苦無有些受不了,但這裏的人卻早已經習慣。
今天天氣好,各家各戶陽臺窗戶都晾着衣服, 就連街道邊都曬着被子, 幾乎把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間都用上了。有那心眼多的在樓下搭個棚子,棚子裏放着雜物什麼的, 就這樣大大方方的佔着公共地也沒有人管, 甚至還有不少人效仿。
今天是星期三上午十點多,這個點兒大家夥兒都出去工作上學去了,還留在家的只有一些老人和小孩, 因此街道上還是很是安靜的。
“是小林嗎?哎喲,你這是怎麼了?不去上學怎麼傷成這樣?”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已經找到自己家正要進去的苦無聞聲側頭看去, 就見一個出來倒水的老太太正驚訝擔憂的看着自己。
苦無在腦海中搜了搜,便知道了面前老人的身份,禮貌的喚了一聲,“劉奶奶好,我沒事兒,這是自己摔的,已經請了假今天不去學校了。”
“別騙我,奶奶雖然老了,可眼睛厲害着呢,你要摔也不能把臉給摔腫啊。”劉奶奶邁着小腳走過來,心疼的道,“哎喲,看之小臉腫的。快過來,奶奶給你搽點藥。”
說着不由分說的就將苦無拉進自己家,忙裏忙外的找藥箱。苦無根本沒有機會拒絕,也不太想拒絕,因爲委託者家裏真的很窮,窮得連傷藥都沒有,就算回去也只能硬挨。
劉奶奶拿藥腳步利索的走過來,正要招呼苦無坐下給他搽藥,一看苦無身上那身衣服一拍大腿,“哎喲不對,看我這記性。小林啊,你先去洗個澡,看你這身髒的,可別藥搽了又沾到了水,感染細菌了可受罪嘍。”
老人有多熱情,苦無就有多不好意思,“劉奶奶不用了,我回去洗就好。”
“那怎麼行?”劉奶奶道,“你回去燒水要不少時間,奶奶這裏新裝了熱水器,打開直接就有熱水了,快去快去,奶奶去給你拿小灃的衣服換上,快把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奶奶幫你洗了。”
“那好吧奶奶,謝謝你了,衣服回頭我自己洗,不用麻煩您了。”拗不過劉奶奶的熱情,苦無只好去洗了。
“這孩子,真懂事。”劉奶奶慈祥的笑着,轉身給苦無拿衣服去了。
苦無一邊洗澡一邊回憶起委託者的記憶,發現在委託者的記憶中對這位劉奶奶印象很是深刻,記憶中劉奶奶常常拿東西給委託者喫,在周父頹廢的那段期間正是劉奶奶的接濟委託者纔沒有餓死,事實上劉奶奶與周家父子兩淵源還挺深。
劉奶奶就住周家隔壁,與周家是多年的老鄰居,劉奶奶與委託者的奶奶也算是關係比較好的小姐妹,畢竟是住在隔壁的,年紀的時候常常坐在一起聊天。
不比周家窮得只剩下一棟老房子,劉奶奶家裏卻挺不錯,兒子女兒都很有出息。她大女兒嫁到了北方,還在京城最高學府當老師,一家老小都是高知識份子。她小兒子原本在開公司做生意,後來還將生意轉到了國外,生意越做越大。
幾年前她兒子在那邊拿到綠卡後還想把她接出國去住,劉奶奶去住了兩天不習慣就又回來了。他兒子不放心,想在外買房給劉奶奶並請人照顧着,畢竟這一片區域是出奇的不安全,老家人要是有個好歹什麼的,讓他當兒子的怎麼過得去?
可劉奶奶不願意啊,貧民區這邊是劉奶奶和她去世的丈夫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滿滿的都是回憶,劉奶奶捨不得這棟房子,說什麼也不搬走。她兒子拿她沒辦法只能幫忙請了個保姆過照顧她。可是沒想到遭了別人的紅眼,十年前劉奶奶家遭了竊,當時家中只有劉奶奶一個人在家,撞到了小偷偷東西嚇得叫了起來,那小偷也是個兇的,見自己被人看到臉了就下了狠心,劉奶奶當時被打傷了暈了過去,歹徒衝動過後見人倒下,頓時就慌了,也不敢看人是不是已經死了,拿了錢財就逃了。
而當時的委託者還在上小學,周父又常常加夜班,周母那時也還在,只是那天周母回了孃家,周父不放心委託者一個人在家,在放學後就把委託者帶到工地。那天晚裏周父加夜班,父子兩回來的時候餓了在外喫了兩碗麪又耽擱了一下,回家路過隔壁時見門大開着,裏面亂成了一團,周父覺得不對想也不想抄了把掃把就衝了進去,沒想一進去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劉奶奶,周父顫抖的伸手指一碰,還有氣,連忙將人送去了醫院。
好在當時劉奶奶傷得並不重,又送醫得及時沒什麼危險,住了幾天院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劉奶奶的兒子女兒得到消息後都回來看老人,得知是周父救了他們媽之後大包小包的送了不少禮。
出了這事這下劉奶奶的兒女都不願意讓她再在這裏住了,劉奶奶不想出國,語言不通的她住的也不舒服。更不想去麻煩女兒,畢竟女兒自己有婆婆公公,她去了很不好,要是有什麼事反而讓女兒爲難。後來她兒女們一商量就給她在安保做得很好的地方買了房子,請了人來照顧她,至於這邊的也沒買出去,劉奶奶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住兩天,但是長住她兒女是不同意的。
因爲周父救了老人的關係劉奶奶很是感激,事後親自止門送了不少禮不說還給周父換了工作,周父都不好意思收,畢竟當時已經收過了,說什麼也不要。劉奶奶覺得周父這人老實,便想着既然不收禮那就換其它的吧,於是轉頭就給自己兒子去了電話,讓人給周父安排工作。她兒子是個孝順的,再加上要不是周父可能他媽都已經不在了,自然是答應,給周父在山林市的子公司安排了個部門經理,月薪是周父以前幾年的總和,可把周父一家給樂壞了。
那之後周家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只可惜好景不長,周媽生病了,病得很重,短短幾個月就將家底給掏了個空,周父東借西借也沒把人拉回來。周媽去世後周父無心工作,他本就學歷不高再加上是走後門的,有不少人想要對付他,在周父工作上出了些問題後周父馬上就被炒了,過程很快,彷彿早有預謀,一時間周家情況無比的慘。
劉奶奶想過幫忙把工作給周父拿回來,但當時妻子去世又沒了工作的周父頹廢了起來,喝酒抽菸還賭博,根本無心去上班。覺得周父只是一時沒走出來的劉奶奶幫過幾次,給過幾次錢,可轉身後東西就被周父拿去賣了換賭資,甚至連孩子都不管不顧了。
劉奶奶知道後一氣之下就再也不理會周父了,但還是常常來看委託者給帶點喫的不至於讓他餓死,只是年紀不小的劉奶奶心力也不濟,再加上這是別人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不好常插手,因此很多事也顧不上。
所幸頹廢了近一年的周父在把本來就沒什麼積蓄的家敗光後,有一天喝醉回來看到餓得暈過去的兒子,一個激靈浪子回頭了。自覺對不起兒子的周父開始改過自新,從此戒菸戒酒戒賭重新開始,以前的工作是失去了也要不回來,他也沒那麼厚的臉皮,於是便去工地打工,每日起早貪黑,雖然累卻也滿足,至少在看到兒子漸漸的與他親近起來後,周父愧疚之餘更多的是高興。
劉奶奶在見到周父知道心疼孩子浪子回頭了後也就放心了,本來想給周父找個工作但被周父給拒絕了,周父知道自己的斤兩,那些高端的工作他做不來也沒有能力做下去,更何況以他的性子實在管不了那一大批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人給擼下來。劉奶奶也不強求,畢竟日子是自己過的,外人幫不到多久,幫得多了還可能幫出仇來。
隨着年紀越大劉奶奶來這裏的時間也就越少,就委託者的記憶中,上次劉奶奶過來這邊還是半年前,以前可是一個月要來一次,可想而已老人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原劇情中委託者是到了晚上回來的,沒有碰上劉奶奶,苦無來到後當機立斷請了假回了家,由此正好碰到了過來收拾房子的劉奶奶。
苦無衝了個澡,穿上了劉奶奶她孫子的舊衣服走了出來,出來前苦無還發現,他放到外面洗衣簍裏面的衣服不見了,而洗衣機正在運響。就連放在沙發旁邊的書包也被擦乾淨了,裏頭的書也被整理了一下。
苦無微微頓了頓,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這是從進到這個位面之後,第一個伸出援手給予溫暖的人。只是這下劉奶奶恐怕是知道一些事情了,畢竟線索這麼明顯,劉奶奶又精明着呢,雖然心知肚明,但是兩人都默契的不提這事。
“衣服剛剛好,小林穿着真是精神。”劉奶奶聽到動靜走了過來,一看洗乾淨的苦無頓時笑了,“快過來,奶奶給你上藥。”
“欸!”
上完藥劉奶奶又留着苦無用了午飯,苦無摸摸肚子沒有拒絕,委託者有校園卡只要上學早中晚都是在學校喫的,正因爲如此家中也沒什麼可以下口的東西,現在回去也是餓肚子,還不如喫飽了再回去。
中午喫的是紅棗薏米粥,和兩道清淡的菜,是劉奶奶在苦無洗澡期間做的,而且看菜色就知道是爲了苦無專門做的。畢竟現在才十一點不到,沒那麼早喫午飯。
苦無感覺到心口酸酸脹脹的,有種想大哭一場的衝動。苦無知道這不是他的情緒,而是原身的情緒,他輕嘆一聲,因爲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埋頭苦喫起來。
劉奶奶見他喫得香,笑容更深了,連忙又給苦無添了一碗,挾了幾筷子菜放進苦無碗中,“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呢,多喫點。”
“欸,奶奶您也喫。”
“好好,都喫都喫。”劉奶奶自己有一個孫子,只是那孩子一年也見不着幾次,周林的歲數也就比孫子小一四五歲,從小就懂事讓人喜歡,再加上一些恩情劉奶奶對周林可是當自家孫子一樣疼着的。
喫完午飯苦無就與劉奶奶告辭,劉奶奶見他身上有傷也不強留他了,轉身去拿洗好的衣服沒讓苦無跟着來,苦無只好在外頭等着。
劉奶奶進去的時間有點久,出來的時候拿了一大包的衣服出來,爲避免傷到孩子的自尊心,劉奶奶便說道,“小林啊,這些衣服呢是你肖斐哥穿不下的,東西都挺新的,他基本沒穿過,奶奶也洗過了很乾淨。這衣服要是丟了怪可惜的,你的身量穿着又好看又精神,要不你拿去吧?”
苦無愣了愣,隨後笑着接過來,“謝謝奶奶,那我回去了,明天我一定穿上這些衣服過來給您看的。”
劉奶奶一臉高興,“欸!奶奶等着,快回去休息吧,小心傷口別沾水啊,那藥記得搽。”
“好!”
苦無與劉奶奶告別,拿着一大包衣服就開門回去。穿別人的舊衣服苦無是沒有一點壓力的,他從小就在寺里長大,寺裏喫的東西不多,穿的衣服都是上頭師兄們傳下的,這裏縫縫那裏補補是常有的事。況且苦無看到最上層的衣服,這些衣服可不舊,而且貴着呢,都是牌子貨來着。
委託者的家挺小的,只有四五十平方,兩間房間一間衛生間,這麼一劃分再加上擺的傢俱空間就更擠了,雖然冷清卻處處透着人味兒。
周父早飯自己外面買,午飯和晚飯是在工地解決,這個時間點周父在上工不會回來,家裏安安靜靜的,但很安全。
許是到了安全的地兒了,身上傷口雖然處理好了但還是在聊聊做痛,精神的放鬆也讓疲憊透體而出。苦無只覺累得不行,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回到委託者的房間轉在那張小小的單人牀上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苦無才醒了過來,他剛清醒的時候還有些迷茫,很快他覺得到身邊有人,一下子就驚醒了過來,微暗的光線中能看到隱約牀尾坐着一個叼着煙卻沒點着的中年男人,在看到這男人的一瞬間,一些記憶就湧了出來。
酸澀感和委屈突然湧出胸口,眼角發紅鼻頭髮酸,苦無壓抑不了這些情緒,他張了張口,一個帶着鼻音的字脫口而出——
“爸!”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以我又要斷更了?哈哈哈哈,纔沒有,只是今天更得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