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蓉見王謐說話時,衆人隱隱以其爲主,便猜測對方可能是晉軍頭領。
看着王謐極爲年輕的臉龐,慕容蓉沒有答話,而是盯着王謐,沉默不語。
王謐見慕容蓉極爲警惕,便出聲道:“你放心說,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慕容蓉深吸一口氣,“我聽說,阿父是爲了個叫王謐的人而來的。
此話一出,衆人面色古怪,紛紛看向王謐。
王謐出聲道:“王謐怎麼得罪他了?”
慕容蓉咬着嘴脣,“阿父說他威脅很大,越早剷除越好。”
王謐無語了,合着慕容恪還真是爲了自己來的?
就這麼一個念頭,導致自己戰死上千精兵?
王謐越想越是鬱悶,這一戰極爲慘烈,雖然殺死的燕軍精銳也不少,但此時正是他擴張地盤的時機時機,卻遭此針對,元氣大傷,後面該怎麼打?
郗恢看出王謐心思,安慰道:“稚遠,不要想太多,這天下能和慕容恪對攻,又活下來的人,你怕不是第一個?”
“不管怎麼說,慕容恪死在和你一戰之中,你不久就會天下聞名了。”
王謐部下聽了,也是紛紛出聲附和,他們雖劫後餘生,仍心有餘悸,但作爲武人,能夠和名滿天下的戰神慕容恪一戰,本身就是能夠吹?一輩子的資本了。
王謐知道此時不好打擊部下的情緒,便展顏道:“諸位辛苦了。”
“各自整兵,讓兵士稍作休息,然後打掃戰場,埋葬死者。”
一衆部下聽了,皆出聲領命而去,王謐轉向郗恢,“不其打下來了?”
郗恢搖頭道:“我離開的時候還沒有。”
“不過我把步軍都留下了,以穆度的能力,單獨破城不成問題。”
王謐奇道:“那你怎麼會想到來我這邊?”
郗恢出聲道:“你走之後,我越想越不對頭。”
“你的做法一直太過冒險,領這麼點兵,萬一誤算怎麼辦?”
“上次也是這樣,你將自己置身險地,險死還生,我放心不下,又聽到燕軍動向有異,便帶着騎兵過來了。”
“沒想到過了贛榆,繞過五蓮山的時候,迎面遇到了一支燕軍騎兵。”
“兩邊驟然遭遇,我這邊人數不佔優,卻沒想到那支燕軍騎兵卻不戀戰,我直覺不對,便跟着追了過來。”
王謐略略一想,出聲道:“這是慕容恪的騎兵戰術。”
“將所有騎兵分成小隊,往四面放出,引誘敵人來攻,然後驟然收縮,騎兵同一時間趕回,襲擊敵人後方。”
“只不過這支軍運氣不好,碰到了意料之外出現的你。”
“不然的話,要讓這支騎兵加入戰場,我這邊怕是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了。’
慕容蓉突然出聲道:“你到底是誰?”
王謐轉身,淡淡道:“我便是慕容恪要找的王謐。”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了,我一個小小郡守,是怎麼惹到他的?”
慕容蓉乍聽之下,眼中頓時射出了仇恨的光芒,“是你!”
“你這個天打雷劈的壞人!”
王謐聽了,不屑道:“如果詛咒能殺人,我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且你搞清楚,是燕國先入侵,燒殺劫掠我朝百姓的。”
慕容蓉恨恨道:“你還有臉說,這裏先前不是我燕國的領地?”
王謐冷笑道:“你要論歷史淵源,這中原不都是漢家天下?”
“我看你是慕容恪女兒,才禮敬你幾分,不要胡攪蠻纏,我沒時間陪你鬥嘴。”
慕容蓉氣得渾身發抖,“果然,阿父殺你是對的。”
“你這個殺人兇手!”
王謐反脣相譏,“戰場上領兵叫殺人?”
“那慕容恪豈不是最大的兇手?”
慕容蓉憤怒地抽出慕容恪腰間的短刀,跳起身對着王謐刺了過來,“狗賊,受死!”
旁邊樊氏伸出槍桿,在慕容蓉腳下一挑,慕容蓉腳下撲跌,狼狽地摔在車裏。
樊氏出槍刺中車板,往下一扳,用槍桿將慕容蓉死死壓住,順手撿起短刀,遠遠丟了出去。
都恢見了,嘆道:“這慕容恪的女兒,性子倒是很烈。”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對難遠彷彿有着深仇大恨啊。”
王謐也心中奇怪,按理說慕容恪又不是自己親手殺的,他女兒怎麼彷彿和自己不共戴天一樣?
他上前兩步,對慕容蓉道:“你是不是腦子昏頭了?”
“是慕容恪先針對我的吧?”
“他的死,你也要賴到我身上?”
慕容蓉掙扎了幾下,都被樊氏牢牢制住,她眼中冒火,“你,你爲什麼要殺我有婚約的夫君!”
王謐大奇,“你未婚夫是誰?”
慕容蓉咬牙切齒道:“慕容永!”
王謐愣了片刻,才從大腦中找到對應的形象,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啊。”
“難不成慕容恪還想爲他未來的女婿報仇?”
慕容蓉恨恨道:“阿父纔不會這麼公私不分!”
王謐懶得和慕容蓉廢話,對樊氏道:“把她捆起來,之後處置。”
慕容蓉咬牙道:“我本來就沒想活着!”
“你們要是還有幾分廉恥,就不要損毀阿父屍身!”
王謐擺擺手,轉身離開,“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這麼小肚雞腸。
他轉身走向戰場,那邊疲憊的兵士們正在清掃戰場,搬動屍體,而最後入場的戰車,倒成了搬運工具。
何謙劉軌兩人一邊指揮兵士,一邊低聲交談着。
兩人本以爲是一場普通的戰鬥,卻沒想到燕國那邊,竟然是慕容恪親自壓陣。
合着打了半天,自己面對的是威震北地的慕容恪?
他們慶幸活下來的同時,更是感嘆自己投靠王謐這第一戰,打得就如此慘烈。
但能和慕容恪交手,也算是多少人都碰不到的機會吧?
王謐和郗恢並肩而行,兩人趟着泥水,停在了一堆重重疊疊的屍體前。
這幾十名晉兵燕兵,在這方圓不到數丈的區域裏面,拼命廝殺,長槍長刀,甚至拳腳牙齒都用了,最後皆是葬身於此。
王謐長嘆一聲,“這仗打得真是莫名其妙。”
“太傷了。”
郗恢出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慕容恪身患重病,獨獨爲你而來,本身就是對你的重視?”
“在他眼中,你已經是個無法忽視的威脅了。”
王謐苦澀道:“但這代價,實在太大了些。”
“上千條人命,一天之間全沒了。”
“繼續攻佔青州半島的步伐,可能也要停下來了。”
郗恢點頭道:“以戰養戰的想法,確實不太適合了。”
“出兵之前,我也沒想到燕國這麼窮。”
“贛榆海曲就不說了,不其作爲青州大港,其實商路早廢得七七八八了。”
“稚遠想要重建海上商路,投入的花費,只怕也是個無底洞啊。”
兩人正說話間,有探子來報,說西面來的援軍派出的先頭騎兵到了。
王謐讓探子將對方帶來,一問之下,才發現竟然是桓石虔的部下。
那將領出聲道:“郡侯出兵,大司馬得知後,便發急令,讓將軍出兵配合。”
“軍令到時,已是三天之前,彼時戰局變化甚大,將軍探知有燕軍援軍從冀州而來。”
“但燕軍走得很快,動向很難掌握,將軍便親自帶兵,趕來支援東莞。”
王謐出聲道:“多謝諸位將軍援手。”
“我自領軍,迎接將軍。”
又過了半個時辰,遠處有大軍前來,馬蹄震動,上千騎兵出現在大路上,這便是桓氏威名赫赫的江淮騎兵了。
王謐和郗恢迎了上去,他看對方戰馬,雖然不如北地戰馬高壯,但行動矯健敏捷,顯然是經過篩選的良種。
這便是有名的廬州戰馬了,其以合肥爲中心,開闢了大片養馬地盤,其最早時候,是曹操爲了徵伐江東所設,後世經過幾個朝代發展,廬州戰馬在元朝時候飼養規模達到頂峯。
而這些戰馬都被朱元璋的淮北義軍奪取並利用,從而讓朱元璋擁有了和元朝騎兵對抗的力量,成爲了明朝建立的重要助力。
而當世桓氏能夠和燕國騎兵對抗,江淮騎兵便是一大倚仗,先前桓石虔被派往兗州,一度用騎兵逼得慕容厲退守泰山郡。
不過這其中也有桓石虔本人的原因,他是桓氏年輕一代中,名聲最盛者,在北地建功揚名,可是比王謐早得多了。
十幾年前,桓石虔就跟隨桓溫北伐,在亂軍之中,單騎救出叔父桓衝,三軍嘆息,威震敵人,就此揚名天下。
而其父桓豁,和桓衝關係相對其他人要融洽得多。
只見遠處一三十多歲的虯髯大漢帶領衆軍,在探子的帶領下,奔到王謐身前,翻身下馬,拱手道:“相救來遲,君侯見諒。
王謐上前,迎住對方道:“將軍哪裏話,大司馬之恩,謐感激不盡。”
他提到大司馬,桓石虔便心領神會,兩邊皆是露出了心照不宣之色。
這次王謐郗恢擅起邊釁,雖然是早想好了藉口,但若背後沒有桓氏勢力撐腰,兩人也根本不會掀起這麼大風浪來。
甚至可以說,兩人出兵很大一部分軍費,都是桓溫暗地提供的,不然王謐數千人馬調動,每天的糧草,只憑一個東莞郡,哪能支撐得起來?
桓石虔環視四周,看到地上的景象,忍不住道:“打得如此慘烈?”
“對面將領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