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玄幻小說 > 仙有千千劫 > 第二卷 修仙門派 第五十四章 冬寂

第五十四章 冬寂

蝶兒哭了好半晌。俞安海一直沒有攔着她,直到她哭得痛快了,漸漸抽泣也停了,這才說道:“叔叔,我們逃吧,我可以帶着叔叔一起逃走的,天涯海角,我們還可以找一個地方隱居起來,過着像以前一樣的生活!”

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黑得發亮,神採奕奕,蝶兒滿懷希望地看向俞安海,得到的卻是俞安海的一個淺笑,笑容裏更多的不是讚賞,而是寵溺,好似在說“傻孩子”,包容着的是長輩對後輩的關心和喜愛。

“剛纔還以爲蝶兒懂事了,聽到這樣的話才知道蝶兒還沒有長大,遇到了事情怎麼總是想着逃呢?”俞安海的目光移到了窗外,逸夢隱身站在那裏,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那目光也不是看自己的。卻還是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側了身,避過了。

“那些事情都是我的錯,我執意要用靈藥換一個前程,想要看當初的負心女子後悔的樣子,只爲了這麼一個報復的願望,害了你爹在途中喪命,甚至都不能好好安葬,還害了那女子一家… …因爲看到她過得幸福,於是不甘心,搶了她到府中又不願意折磨她,卻累得她家人與我鬧,我氣憤之下殺了他們又與你何幹呢?不要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不,若不是我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

“結果還是會一樣!”俞安海打斷了蝶兒的話,繼續說着,“若是我不想,你說再多也沒有用,我的錯我擔着,沒道理讓你來償命,聽叔叔的話,你一個人走吧,皇上並不想要牽連你,若不是你執意住進來,現在還是自由的,叔叔給你留了錢,就在家裏,在你房間的牀下有一個… …”

“不要說。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這些!我要叔叔好好的,爹爹已經不要蝶兒了,叔叔也不要蝶兒了嗎?”蝶兒捂着耳朵嚎哭,聲音哀切。

“吵死了!”微微皺眉輕語,動動手,改了一個髮髻,兩側垂髮捲起來遮住耳朵。

被微微一打岔,逸夢也無法感同身受了,嘆息一聲,問:“你說,我要不要救他?”

“他既然想死,你何必管。”微微冷冷地說着,對於人類的感情她一向是不屑和鄙視的,明明是那麼短暫的壽命,卻總是追求那麼多東西,最後死了,還不是化作塵土,什麼都沒有,真是不可理解。

“只是蝶兒太可憐了!”逸夢又看了看蝶兒,她被俞安海一掌打昏,淚痕未乾的小臉兒上滿是哀傷之色。

俞安海把蝶兒抱起往外走。大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侍衛服飾的人,目不斜視地等在那裏,看到蝶兒眼中明顯有了喜色,看到俞安海眸中則劃過一抹複雜的變化。

“我把她打昏了,她就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顧她!”把蝶兒交到那侍衛的手上,俞安海似乎鬆了一口氣,叮囑了一句。

“我知道。”那侍衛抱着蝶兒,目光溫柔地落在蝶兒那佈滿淚水的小臉上,騰出一隻手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是在擦什麼易碎的珍寶,珍而重之。

“如果可以,帶她走遠一點兒,她最喜歡的大概是自由自在的生活,這個皇城不適合她,會把她悶壞的!”俞安海背過身去,這麼說了一句,就往回走!

侍衛默然點頭,抱着蝶兒,對着俞安海的背影深深一拜,“我自小無父無母,叔叔對蝶兒有撫養之恩,請受我一拜!”

俞安海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走回房間,從牀下取出一罈酒,揭開封,大飲起來。

“我們走吧!”逸夢瞥了一眼。就要往外走。

微微詫異,“你不救他?那可是毒酒!”

“我會覺得他可憐,會覺得他傻,但我不會阻止他去死,他的喜怒哀樂,原本與我無關,若非他救過我,我根本不會來看。我會爲了這世間的悲歡離合而感慨,會爲了花謝葉落而傷感,卻不會違揹他們的意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法則,也是規矩。”

“我們只要看着就好,只要感悟就好,即便融入,也是爲了心境的鍛鍊。”微微補充着逸夢的話,若有所感,“逸夢,你好像變了。”

逸夢搖頭不語,她沒變,也許眼界開闊了,會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了。但其實沒變的,她還是那麼自私,看重的只是自己,她不是神,救不了人。

俞安海殺了那麼多人,若是按照殺人償命的規矩,他早就應該死了,她有什麼理由去救?僅僅因爲曾經從他懷中偷走靈藥,曾經認識他麼?這對其他人,又是何等的不公平?

若是他執意不願死,也可以跟蝶兒逃出。她自然可以多給便利,而現在,是他選擇的,她憑什麼去阻止?

“咚——”屋中傳來了酒罈倒地的聲音,逸夢沒有回頭,拉着微微迅速離開了。

後來,逸夢才知道關在那個民居中的人都是等死的,皇帝給了三日的期限,賜下毒酒,讓其有時間反省自盡,也有想逃的,那等待他的就不是毒酒,而是剮刑了。

逸夢讓微微給了蝶兒不少的靈藥,蝶兒沒有留下,而是在離開皇城的路上一根一根地扔着玩兒,把那些靈藥全部扔在了山野路旁,她和那個侍衛拉着俞安海的屍體返回了小鎮,後來就在那裏定居了,據說過的也不錯。

密室之中成了逸夢的居所,在陣中一邊恢復,一邊聽微微說外面的事情,大概是常給逸夢說這些瑣事的緣故,微微的八卦之心也多了不少,越來越像一個人了,她的髮色眸色也做了改變,衣服也換了,乍看就是個漂亮文靜的少女,閒了的時候,還會在宮中冒充宮女玩兒,更多了活潑。

靜下來,逸夢則在琢磨心境和修爲的關係,她覺得自己像個老人了,總是動不動就回憶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破陣的後遺症,再聽到什麼好玩兒的事情,也很少能夠笑出來了,心境似乎已經蒼老。

修爲的增長並不是十分明顯。卻已經凝出了新的內丹,逸夢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偶然發現,還嚇了一跳,這是不是說她修仙有望了呢?

離開陳家之後,逸夢就像是脫繮的野馬,似乎哪裏都能夠去的廣闊自由讓她茫然了,哪裏都能夠去,也等於哪裏都不是家。

身爲平凡的女子,逸夢想要的也很簡單,如微微認準了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就不會改變一樣,逸夢一直想要的也從未改變,她想要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這樣一想,就是逸夢也不由得喟嘆,似乎迴歸原點了哪!離開家想要力量,得到力量想要家,即便此家非彼家,她的追求境界也未見有提高,成神成仙,那種壯闊華麗的追求似乎並不適於她,在她,修煉只是一種手段,而非成仙的過程。

天黎,你想要的又是什麼呢?我最親的人,你想要的是成神麼?那樣,距離是否會越來越遠?

仰望蒼穹,似乎可以從星光中看到天黎的所在,逸夢自棄地想,在我還能夠努力的時候,我不會放棄,但當我有一天累了,再也不想追着你的足跡前行的時候… …不要怨我放棄,千萬年,本來就是太漫長的時間,成仙,本來就是太遙遠的目標,我從不堅強,從不執着。

天空中的黑影是那樣明顯,靈力就是從那裏泄露出去的,沒有人有補天的本事,那位皇帝的勉力也不過是讓黑洞不再擴散,就如逸夢這段時間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樣。

“逸夢!這麼晚了,你… …還沒睡?”

蘇鳴這段時間被鍾奇遠指使得團團轉,很少能夠看到逸夢,乍然看到,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驚喜地喚了一聲,走上前去。

“夜涼,月色也好,便看看。”逸夢迴首,看少年逐漸成熟起來的樣子,似乎有幾分陌生,是好久不見的緣故麼?“月是最適合思人的時候看了。”

“思人?”蘇鳴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爺爺,仰頭望月,“爺爺死了,我並未覺得痛心疾首,痛不欲生,便是思念,也是淡淡的,我知道這不是因爲功法的緣故,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大概沒有什麼感情吧!”

對着逸夢,蘇鳴總是能夠更加坦誠地說出自己的心底話,這段時間,他忙得不可開交,何嘗不是藉着忙碌躲避自己真實的內心,那麼冷酷無情的內心。

“不痛心不代表不難過,誰說一定要痛不欲生纔算是對親人有感情?有些感情如水,無色無香,淡淡的,卻也是真實存在的,何必爲了感情不如別人激烈而內疚呢?那不是錯。”逸夢反應迅速地開解着。

“嗯,你說得對!”蘇鳴微笑,好似已經全然放下的樣子。

逸夢主動靠過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衣上涼滑,讓逸夢想要流淚,那些話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呢?想到陳家那位對自己很好的太奶奶,她的心中一片荒涼,爲什麼一定要用淚水來祭奠呢?對自己好的人少了一個,溫暖少了一份,心中也空了一塊兒,這些,自己知道就夠了,也許別人表達哀傷的方式是哭泣,而她,更願意永遠空下那一塊兒來記憶,真心假意只有自己知道,不需要對人說。

蘇鳴伸出手去,攬住逸夢,恍若嘆息地說:“有你在,真好!”逸夢閉上眼,似乎已經熟睡,嘴角小小一彎,同病相憐,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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