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夜宿
“好了,我把你們帶出來了。我去找逸夢了!”
微微從禁制中走出之後,立刻提出了要分道揚鑣,剛說完這句話,頸後一下刺痛,沒有防備的微微仰面後倒,周翼伸出胳膊剛好接住了她。
青年在一旁看得奇怪,道:“你爲什麼不讓她去找那個逸夢?”
周翼瞥了他一眼,冷言道:“你不會不知道她是毒薔薇吧?”
“哦,你是怕… …”青年略一思索立刻明白過來,今天那幫人的氣勢分明就是要屠戮妖修,細看也知道了,人類修士有逃離的,可妖修大部分都被那種奇怪的聲音控制住了,如果毒薔薇在外被人發現,結果並不會比山中更好。
毒薔薇,難得一見的靈草,也是難得一見的毒草,千萬年纔出現了這麼一株,會有多少人垂涎,多少人妄想得到?若是來人有備而來,那麼心思單純的微微又怎麼會是對手?
“我知道了。我不會往外說的,呵呵,”青年笑了笑,說,“靈門今天模樣,怕是很長時間都必須隱藏身份度日,我天資不好,繼續修煉也沒有什麼大的成就,我準備憑着製造傀儡的手藝在世俗界混一個溫飽,你放心好了,我們很可能再見無期。”
青年坦然的笑容,磊落的氣度消弭了周翼隱而未發的殺意,只要身後不會有追兵,他自信還是可以帶着微微逃走的。
“那,就此告別吧!你們也要當心,靈門弟子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青年好意提點了一句,拱了拱手,轉身就走,把後背留給了周翼,周翼的拳頭緊了又松,罷了,還是莫要殺戮爲好。
秋風蕭瑟,草木含悲,肅殺的季節裏,最適合離別。
默然看了一會兒,周翼毅然選擇了南方,靈門的事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那個隱祕的想法。而完成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找一個安全點兒的地方休養生息,微微,將會成爲他最重要的籌碼。
… … … …
平安鎮,九華山下的這個小鎮名字普通,卻因爲含義很好,來往的人很多,有遠足的旅人特意來看山中的風景,也有歇腳的行商,因爲城中住不下,所以在鎮中找地方借宿,久而久之,平安鎮就成了九華山下最出名的地方。
一排排民房一色的灰瓦,有高門大戶的也用了碧瓦,碧瓦紅磚,看起來十分鮮亮,更多的是白牆灰瓦,透着一種古樸寧靜的氣氛。
青磚路面上有裂痕青苔,濛濛細雨之中,竟有幾分江南水鄉纔有的潤澤之感,馬車行走在鎮中。看着道路兩旁的買賣人在簡陋的草棚下吆喝,熱氣騰騰的飯食香氣隨着溫暖的橘色光芒飄揚而起,與簾外的細雨相映成趣。
車簾露出一條小縫,颯颯秋風無孔不入,帶來清新的涼意,舉着油傘走在路上的行人,步調是悠然緩慢的,半撩着衣服下襬,似乎害怕濺上了泥水,透着平安鎮特有的細膩平潤。
馬車在平安鎮最大的客棧平安客棧前停下來,夥計搶着上前招呼,駕着馬車的青年拿下鬥笠,蓑衣上溼淋淋地不時有水滴下,“來兩間房!”車伕對着熱情的夥計悶聲道,一句話說完再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從車上跳下的少年衣衫雪白,豐神俊朗,黑琉璃一般的眼睛冷意逼人,無人敢與之直視,夥計偷偷看了一眼再不敢看,車簾未曾放下,一幅白紗裙襬露了出來,還有人?夥計的注意力轉了方向,便看到那如玉璀然的少女天仙下凡。
癡癡看着,熱鬧的大堂一時間悄然無聲,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怕驚走了仙子,白衣勝雪,婀娜多姿,顧盼流轉的神態不沾染一絲一毫的人間煙火。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淡淡倦倦的笑意微露,驚豔絕倫。
“咳咳,”有人站起身來,青綢滾銀邊兒,層層疊疊的雲水紋,如雨過天晴,笑顏清爽,炯炯地目光看過來,朗聲道,“二位是從何處來的啊?”
“你問這做什麼?!”楊濟口氣不好,乜斜着眼看向那青衫少年,眸中閃過厲色,看出了對方同樣是修士,戒備之心頓起。
“別誤會別誤會,我以爲大家的來意是一樣的,我也是來坊市轉轉的!”十五歲的少年還有爽朗的性子,但圓滑之處卻也毫不遜色,走上前來勾住楊濟的肩膀,悄聲道,“我可是地頭蛇,我帶你們去的話。絕對沒有人敢坑你們的!”
楊濟眯眼,算是信了這番說辭,任由少年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夥計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按照吩咐迅速地準備了兩間房,都是上房,能夠穿得起雪紡紗的主兒,能讓她住一般的房間嗎?
“我和妹妹是從海外來的,途經此處,聽說有一個坊市,妹妹好奇。我便帶她過來看看。”楊濟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逸夢在一旁聽得好笑,索性背過了身去,裝作查看房間的好壞。
少年名叫柳洋,是坊市中最大的柳家行的二少爺,成日裏遊手好閒,不曾出過遠門,碰見他們也是趕巧了。
“如此,就有勞柳兄多加照顧了!”楊濟順杆兒往上爬,笑着說出了來意,得到了柳洋的滿口保證,一來一去,兩個人就跟親兄弟一樣,不僅交換了年齡,還攀起了交情。
他平時做生意也是這般模樣嗎?逸夢以爲楊濟的老練是買賣藥材練就出來的,卻不知道原本是那條黑蛇經歷了太多積累的經驗。
“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們去坊市轉轉,不是我誇,這最好的東西還是在我們柳家行,一定讓你們滿意!”柳洋笑呵呵地說着,目光投向了逸夢,逸夢低頭不語,垂着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看得人心裏癢癢。
出了靈門,兩人就覺得此時說是靈門弟子未免招惹是非,但冒充其他門派的弟子也都太不保險,先不說各門各派各有規矩,就說出門在外碰見其他門派的人,又怎生當面冒充,所以兩人決定自稱散修,還是海外而來的,卻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相信了。
逸夢覺得很有問題,兄妹兩人,沒有任何門派的散修,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勁兒。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當做權宜之計抵擋一時。
“他應該也是築基期吧?”逸夢問得不太肯定,看別人的修爲,她還不是熟練,能夠判斷高低,卻不能夠準確得知到底如何。
“築基後期。”楊濟肯定了逸夢的猜測,又道,“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叫我,先休息吧,其他的明天再說,趕了那麼長時間的路,你也累了。”說完出了房門,隨手關好了門。
插上門上橫栓,逸夢卻還沒有睏意,打開窗,濃重的夜色如潑墨一般,晃晃悠悠的燈火透過窗紗變得朦朧,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就連前路也是迷茫不堪的,突然遭逢大變的逸夢有些不知所措。
本以爲進入靈門,然後就可以一直修煉,平平淡淡地修煉,等到真正有力量了,能夠掌控自己生活擺脫陳氏家族的時候再出來,卻不想,竟然這麼早就有了變故,倦鳥歸巢,這種時候,她最想的竟然是回到陳家,實在是… …
當危險沒有逼近眼前的時候,怎樣的憂患意識都只是空想吧!
沒有到必須要和家族決裂的時候,逸夢隨遇而安的倦怠心理就佔了上風,反正自己才十二歲,時間還早,太早的煩惱容易使人蒼老,這樣想着,人就更加懶散。
築基之後是結丹,結丹之後是元嬰,當達到元嬰的時候,基本上就可以笑傲修仙界了,因爲化神期的幾乎沒有聽說過,而後面的那些等級似乎只是理論上有,並沒有被人證實過,修仙的路就如同夢中那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路一般,一半兒都在茫茫霧色之中,不可捉摸。
又拿起了玉簪把玩,注入靈氣,看它閃閃發亮,然後操縱陣法,嘗試它的防禦陣法是怎樣的,靈氣的注入出乎想象,手上的玉簪彷彿帶有某種吸引力,自主吸收着體內靈氣,連撤手都做不到,這是純防禦系統嗎?逸夢苦笑着掏出了儲物袋中的靈石,迅速吸收着靈氣補充自己的缺失。
顧不上查看靈石的屬性,各種顏色的靈石一起登場,逸夢苦苦支撐,好容易靈氣的吸收停止了,逸夢這纔有工夫查看所謂的防禦是怎樣的盾牌,或許,不應該稱之爲盾牌,好似被水霧包裹一般,外面的境況還是清晰可見,這樣就是防禦嗎?
可惜沒有人在外面配合進攻,不然就該知道到底是厲害不厲害了,總不可能自己在裏面進攻自己的防禦吧!白費功了!正想着,有人破門而入,楊濟一臉着急地看過來,逸夢捂着臉,正準備被發現之後解釋自己的愚蠢行爲,結果楊濟竟然看了一眼就那麼走了,若是沒有看錯,走時他的臉色是很放心的那種,怎麼回事?
都說最好的防禦是進攻,但最好的防禦也許是幻陣。當後來逸夢知道這玉簪的防禦竟然是隱藏自己,用另一個幻陣迷惑對手,不由得暗暗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