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按照千巖用葉符傳來的消息,逸夢和賀佳蕊準時趕到了青石崖。所謂的青石崖並不遠,出了門,往東邊兒有一條小道,順着那條路向上,千步之後就是青石崖了,彷彿是山體上平伸出來的一塊兒平臺,一面靠山,三面落空,站在上面的感覺還真是茫然若在天地之間了。
“逸夢,你說咱們千巖師傅的原身到底是什麼啊,我聽說妖修的話,性格和原身有很大的關係,而且,好像妖修比人修要容易成仙很多,比如說他們就只有九層雷劫而已,若是度過了,便成仙了!”賀佳蕊又是好奇又是傾羨地說着,言語中倒是巴不得自己也是妖修纔好。
逸夢淡淡應了一聲,不用催促不用理會,賀佳蕊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這青石崖好是怕人啊,萬一掉下去怎麼辦?”站在崖邊兒五步遠的距離,賀佳蕊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到下面的狀況,卻又害怕地不敢前行一步,甚至身子也不敢前傾,姿勢很是古怪。
天還沒亮的時候,兩道碧綠的葉子飛入了房中,喚醒了淺眠的逸夢,也讓她們二人驚訝萬分地聽到了葉子在說話,是千巖的聲音,簡單告訴了她們這碧綠的葉子是一種傳聲符,然後讓她們到這青石崖來,說了怎樣過來,那碧綠的葉子便消失不見了,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一醒來就看到這樣的事情,讓兩人精神一振,清晰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在修仙了,興奮激動地起身了。
賀佳蕊出身的賀家是鳳國一個已經逐漸沒落的修仙世家,與其他的修仙世家相比,鳳國的這個賀家太不會經營了,龐大的家族人員冗雜,又有分產等爭奪,到了最後,趨於分散,更爲可悲的是,出於清傲,賀家並沒有好生打理自己在世俗界的名聲地位,於是到了現在,除了修仙界中還能夠知道一些賀家的事情,世俗界的人只把賀家當作了“貧苦人家”,完全不曾留意過。
也許是出於這樣的原因,他們纔會選擇進入靈門的吧!逸夢從賀佳蕊的話音中聽出了一些這樣的意思。一般來說,進入門派修仙,門派是要給發放一些靈石和一定容量的儲物袋的,雖然未必足夠支持以後修仙的全部,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自身的經濟壓力,對身無分文的窮孩子來說,也是一種獎學金性質的存在,還屬於人人都有的獎學金。
但,如同學校裏有敲詐勒索一樣,大門派中這種傾軋現象更是十分嚴重,新入門的弟子要向高級的弟子請教,這請教可不是白白來的,自然要有人情上面的往來,入不敷出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財政赤字。
這同樣也是爲什麼已經步入了修仙世家,還是會沒落的緣故,不善經營錢財的修仙世家又奉行一貫的清傲,自然只會把自己逼入窘境,最終有能的因爲沒靈石購置好的法寶熬不過大劫消散而去,更沒有能力的就只能夠任由欺凌,再無反抗之力。
賀佳蕊天真純樸,只不過與逸夢同拜入一個師傅門下,便把逸夢當作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嘰嘰喳喳把自家的許多事情都告訴了逸夢,說起那曾經被欺負的種種,更是紅了眼圈兒,再談到那個指引她和表姐進入靈門的堂姐姐,她更是欽佩,而那堂姐所說的關於大門派中的壓榨行爲,賀佳蕊深深信服,轉述的時候彷彿都是自己親眼所見,形容得真切生動。
“哎,逸夢,你說,咱們師傅是不是屬木的啊?!”賀佳蕊湊到逸夢耳邊,悄悄說着,還弓着身,用食指指了指山上樹木,“要不,爲什麼他的法器是碧葉舟,就連傳聲符也是碧葉做成的?還有哦,他那一身墨綠色的衣服分明就是樹木的顏色嘛!”
賀佳蕊越說越是肯定,到了後來都不用逸夢說一個字,她自己就開始點頭附和自己的話:“一定是這樣的,不然誰會對碧葉情有獨鍾啊!”
貌似有些傻乎乎,單純到單蠢的小蘿莉賀佳蕊也並不是一味的頭腦簡單,她的觀察能力是最好的,聯想又很是豐富,雖然有時候驢脣不對馬嘴,甚至於離題三千裏,但有的時候還是能夠一語中的的,比如說這次,她就說得非常正確。
逸夢點了點頭,正想附和兩句,稱讚一下面前這個笑眯眯看着自己,似乎已經搖起尾巴的可愛蘿莉,身後就傳來了那無升降調變化的平板聲音,千巖來了。
“這兩本書是給你們的,按照書上所說的每日在這裏好生修煉,半年之後我會檢查你們的進度。”千巖扔下兩本書,也不準備再說什麼,墨綠的衣衫便飄然遠去,融入了一片青山之中。
“哎,師傅也真是的,都不多留一會兒,萬一我有不懂的可怎麼辦?!”賀佳蕊嘟着嘴說着,望着千巖離去的方向跺了跺腳,有些不滿,卻還是翻起了屬於自己的那本書,而原本漂浮着的書在她拿住一角之後就恢復了正常,可以任意翻看了。
逸夢也取了自己的那一本,翻開看看,似乎與原先看過的那兩本功法沒有什麼不同,仔細看看,只是一些細節之處有小小差異,卻也是無傷大雅的。
“佳蕊家也是修仙世家,難道從來沒有看過這種功法嗎?”逸夢看賀佳蕊已經快速把書翻過了一遍,語調是漫不經心的平淡,卻掩飾不了心中的好奇,這基礎功法是不是全部都是一樣的啊?周家的基礎功法她看了也等於白看,早年周家的功法便是來源於陳家的那位老祖宗,自然二者不會有什麼不同,而別人家的,她還不知道是怎樣的。
“大同小異吧!只是一個門派有一個門派的側重。如果咱們師傅果真是木屬性的,原身也爲樹木,那這功法也自然不會有什麼不同,哎呀,煩死了煩死了,最煩像和尚一樣打坐了!”賀佳蕊明顯興致不高,第一句說完之後,就開始呈抓狂鬱悶狀,卻還是老老實實找了個地方盤腿而坐,開始了導引天地靈氣入體的修煉。
逸夢好奇了一下,正想要問是不是非要用“打坐”的姿勢不可的時候,見到賀佳蕊已經進入狀況,閉上了雙眸,如觀音靜坐,自己也不好打擾,學着她的樣子盤腿坐好,手若蘭花,放置膝頭,靜靜平靜思緒,感受着天地之間的靈氣。
以前在陳家的時候,她也曾經默背過功法,更是在避人的時候,比如說午後小睡的片刻,放下牀上的紗帳,這般做過,但都是無用功,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同,她試了幾次,也就不再做這種自找麻煩的事了,轉而仔細背誦那可能無用的功法,全當是心靈上的一點兒慰藉,幻想的一點兒依憑。
但,眉心輕輕一跳,剛纔那種感覺頓時歸於虛無,是錯覺嗎?爲什麼同樣是打坐,剛剛竟然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難道是因爲這裏靈氣充沛嗎?
睜開眼睛,看着晨起的光芒若線,刺穿迷霧到達崖上,遙目所及,翻騰的雲霧中仿有雲龍被驚擾,動靜緩慢卻自成巍峨,浩然若海,併吞荒渺而蘊涵虛空,氣勢恢宏。
心曠神怡之際,點點銀白色的光點匯聚成霧,迅速貼近逸夢的身體,在她還沒有覺察的時候又進入她的體中,消失不見。
逸夢看着遠處的雲海,漸漸沉入了幻想之中,在她眼中,那雲中果然是有龍的,可以看到龍鬚龍爪,就連龍鱗也成了熠熠發亮的金芒,其實不過是日光穿過雲層所造成的折射罷了,如同小孩兒會抬頭望着天上的浮雲,幻想着那是棉花糖,小兔子一樣,逸夢現在做的也同樣是幼稚的事情,因爲專注,所以全然忘記了自己到這裏來是修煉的,更忘記了時間的移轉。
直到身上漸漸感覺到了燥熱,就連所坐的青石上也有些發暖,逸夢這纔回過神來,正準備再次閉上眼睛修煉,就看到對面而坐的賀佳蕊已經睜開了眼睛,充滿欣喜地說:“原來在這裏修煉這麼好啊!不用聚靈陣就可以感受到這麼多的靈氣,太舒服了!我一定可以修煉成仙的!”
跳起來的賀佳蕊沒有一絲一毫四肢僵麻的感覺,一跳起來就笑着過來拉逸夢起身:“你也這麼覺得吧!明天早上咱們還來!若是一直這樣,我一定可以很快築基的,到那時候……”賀佳蕊的臉龐不知道是被太陽曬的還是興奮的,紅光滿面,眼眸中如同貯藏了星光,神採奕奕。
“不是吧,我這一天就算是白費了嗎?”逸夢聽到賀佳蕊這般說,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剛纔浪費時間的行爲,不由得暗自懊惱沮喪,她明明一開始也感覺到不同的,可是後來是怎麼走神的呢?
原因已不可考,後悔也無濟於事,唯有希望下次專注努力,逸夢扶着賀佳蕊的手站起身來,天地混沌時是吸收靈氣最好的時候,今天早上已經錯過了,也唯有明天早上再用功了,同樣是天地混沌之時的黃昏之後卻不能夠用功,那是逢魔時刻,若是不小心,是會修魔或者被邪魔入侵,斷然不會修成仙的。
這樣一想,又覺得這個早上是那麼珍貴,卻被自己白白浪費了。悄悄捶着有點兒僵麻的身體,只爲了面子逸夢也不想讓賀佳蕊知道自己早上一事無成。
在她不經意的時候,早上匯聚的靈氣已經順着經脈遊走於四肢百骸,通過體表,又有一部分不能被吸收的靈氣逸散出去,即便如此,所得也遠遠超過所失,只不過,逸夢並不知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