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修真小說 > 無心 > 79、第七十九章

此爲防盜章

大軍退至曲山, 依託地形與敵周旋,暫有喘息的機會。恰逢家書寄來, 安陽王順道翻閱起收到的信件。因爲都是已然發生過的事,衆幕僚皆有談論一二, 故而起初他並不曾注意到什麼。正閱着,賬外有信使稟報, 攜來一封標註兩日之前日期的信件, 內容簡潔:“三路圍城。三守七攻, 自右翼起逐個擊破。行軍當急,不若則功虧一簣。”

安陽王見字愕然,翻閱相同字跡的書信, 又詢問了信使日期的正確性。大爲震驚,豁然站了起來……

曲山一役發生在當日未時。

除卻正路受主攻的奇強火力,損失較大外,當大軍從右翼掃蕩而出, 擊退主攻的的正路, 急行軍到達曲山左翼時, 敵方欲要奇襲的一支軍隊,因爲不熟悉山林地貌,仍被茂林所困, 尚未抵達也來不及撤退, 被兩面夾擊, 生生喫掉了。

安陽王依託此戰反敗爲勝, 開始乘勝追擊, 回想曲山一役,心中卻後怕起來。他性子生來謹慎,若非突然之間知曉早前無數的“預知的信件”被他錯過忽略,致使如今步步敗落的局面,悔恨萬分。他也不會一時衝動,盲目地相信了一個不知名來源的情報。這時機差一分都是錯失,他就好像無形之中被人操縱着做出了抉擇,寫信之人的心智令人膽寒。

至此一戰,神祕幕僚名聲大作,衆人紛紛向安陽王請求相告寫信之人的身份,意圖結交,可最後他也沒有說出一個真實的人來。

安陽王只用了八字形容他:其智近妖,其貌勝仙。

一個隱世的高人總要比一個入世的高人多上幾分美譽,旁的不說,“淡泊名利”這一項總佔着了。又爲安陽王出謀劃策,是有憂國憂民大情懷的人,貴家的小姐們紛紛動了芳心。

就今日虞薇入席安雪所在的小宴,也全是因爲想要同她套套近乎,問一問,那位奇人的相貌同她家堂哥比起來,如何?

可惜她還沒有問到,安雪已經跟虞家鬧掰了,叫她不勝唏噓。

這事滄笙已經聽她詳細重複地講述了好幾遍,從前毫不在意,今個卻很意外地聽到了幾個細節,心中尋思了一會,心不在焉起來。

虞薇離開之後,魚精緊接着便冒了出來,樂呵呵:“滄笙,有個壞消息。”

滄笙看着他臉上大刺刺的笑,嚴重懷疑他面部表情已經徹底壞了,糾結地揚起眉:“什麼?”

“虞淮不是當着衆人的面說三月初一是他成婚的日子麼?可他沒說要同誰成婚呀,你猜怎麼着?”他搖了搖從她這順過去的小團扇,“開罪了安陽王府,大戶人家的小姐怕是不好娶進門了,又這樣急。我聽她們商量,興許得找個小戶人家的女孩趕快下聘,挑不得了。”

滄笙沒聽出來這消息壞在哪裏,“那又如何?”

魚精拿扇子一指她:“你不懂麼?就算再如何,嫁進他虞府的也得是小戶人家的女孩。你凡人的身份乃是無父無母孤苦無依的一個人。凡人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要面子,怎麼肯娶你呢?”

這樣的規矩,她的確是不懂的。初初聽來很是刺耳,一時又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默默將他瞪着。

魚精站在那給她瞪,兩人都無聲無息,他臉上的笑漸漸沒了,上揚的脣角抿成了線。

“嗒,嗒嗒。”

那是他突然開始落淚的聲音,“你是不是覺着我很討厭?”不待滄笙回答,他又自個接上話,“連我都覺得自己很討厭。”

滄笙良久才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最近幾天生病了,心情不好……”

魚精軟糯的聲音一低,瞧着她:“纔不是,我就是見不得你和虞淮好。”

滄笙放下手中的藥臼,神情之中分明有捋袖子幹架的意味了:“你幾個意思?”

魚精還沒來得及耀武揚威,立時慫了,眼眶裏憋着淚縮了縮脖子,朝後退兩步。心裏到底還是難過,朝她大大地哼了一聲,強行硬着聲線:“我早同你說過,他不是好人,你這樣不分黑白不聽勸,那就隨你吧。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你去同你的虞美人過吧。”怒氣衝衝走到門口,見她果真沒有來攔,又折過身看她一眼。磨蹭了半晌,腳邁不出門去,聲調降了兩個,“不過你要是找不到我,我可以告訴你我就在林裏的寒潭那,或者隔壁的寒潭那。”

無憑無據,只憑借一點感覺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詆譭人,簡直太過分了。

滄笙被他的那個“哼”氣得不行,憋了半晌憋出來一句:“我纔不會去找你!”

可惜這話說得太遲,魚精走遠了,沒能聽到。

……

她今個受了氣,吵架的對象又給跑了,心裏頭不大爽利。天黑後早早地化回石頭,掛在虞淮脖子上睡覺去了。

夜半忽然覺着不對勁,虞淮身子燙地有些異常。睜開眼一瞅,只見牀帳裏頭跪坐着一個女子,神情之中的癡迷毫無遮掩,正要低頭朝他吻下去……

記錯了?

滄笙那時還不懂時光是個快速變遷的東西,以爲誰都和自己一樣,千萬年不會改變。

弄不清楚,就漸漸真的混亂了。

再後來,她也再記不住那株小花,只朦朧記得一抹亮色,那麼明亮,那麼暖。

她記得自己曾被一個陌生人拾起過。

他的手比她要暖,可還是有些偏涼,軟軟的,恰好可以包裹住她的身子,有一種乾淨而清冷的味道。

她想抬頭看他,卻只看到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指圓潤而乾淨。聽到他似乎微微笑着,說了一句,“好生漂亮的石頭。”

微涼的聲音似清潤的溪水流過心尖,清爽而柔和,叫她覺着受用,十分,十分的喜歡,

而後,又淡忘。

只留一聲模糊的呼喚。

真正見到“虞淮”,是在一座荒城。

那天她一如既往的面朝藍天躺着,醒來之後,久久不能回神。忽而便看見了城牆上的他,雪白的衣袍披戴着橘色的暮光,勾勒出一道晦澀不明的剪影。風揚起他的衣衫,他的發,清雋修長的身影那麼好看,那麼……哀。

一顆石頭,哪裏體悟到什麼轟轟烈烈,只是有一刻強烈的念頭,刺入了心房,叫她不想忘記他。就像那一株花,那一聲若溪流般清潤的回應,是她目睹的最美好。

她想,她得想個法子,才能記住他。

於是在自己身上畫了一條淺淺的白痕。提醒着自己,生命裏有他的身影到過,不至於空蕩無痕。

……

沉睡,清醒,幾番輪迴,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歲。

她又一次醒來,眼前仍是黑暗的,可身上蓋的不是淤泥,而是層層的枯葉。

滄笙很是高興,因爲枯葉的紋落對照着陽光,精緻又漂亮。便計劃着再給自己劃上一道痕,來記住這片葉脈的可貴。

正看着,眼前卻突然投射下一片陽光。滄笙仰起視線,不期然地望入一雙眼,墨色。

竟還有這樣好看的墨色,不是虛無的漆黑,隱隱淬着光,藏着笑意,生動而冷清。眼睫低垂,氤氳着遠山黛水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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