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修真小說 > 無心 > 71、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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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夫人愁雲慘霧, 以爲定然會被分到最差的店鋪, 沒想到虞淮心胸寬廣,給的是最好的黃金地段的鋪子。此事之後,華夫人對虞淮有了改觀, 他沒有報復苛責的意思, 她意識到自己的淺薄和弱小, 原來屈居人下也有活路,爭不過,便服軟罷。

直待後來, 只因她對滄笙的苛責, 虞淮便削減了虞生店鋪的利潤。這樣的舉措是給她施壓,猶如一個上位者隨意掌控着她的命脈,一絲憐憫也沒有。她起不了掙扎的心思,更懼怕他的報復,自發對滄笙敬而遠之了。

……

虞淮心若深海難以揣測,相比較而言,還是滄笙好接觸。華夫人有意讓兒媳周禾與滄笙多交流, 她的面貌洗不白了,下一代人關係融洽纔是長久之計。

滄笙向來不拒絕與人交往, 周禾同她說過幾次想要學刺繡, 她得空在暖閣繡圖的時候便差人喚她過來。

晚秋的日子天氣一日比一日涼,昨夜下了整夜的雨, 有初冬的痕跡。暖閣的窗子沒關, 只一會初學者便沒了耐心, 捂着手說冷。周禾之前就會刺繡,只是沒有派系,是家裏的長輩教的,實用爲主,難登大雅。

滄笙費了心思去教,但周禾更想同她聊天,誇一誇她的衣飾多麼多麼有品位,妝容多麼的精緻,針線一放下便擱置了。滄笙有些挫敗,不好學的學生就是這樣讓老師心裏頭難受的。

她漸漸沒了興致,周禾看出來了,起身去說要給她添置些糕點來,喫一些提神。回來一看,人躺在軟榻上,似乎是睡着了。

周禾起初是愣了愣,將糕點放下,輕輕喚她:“姐姐這是睡了嗎?天兒涼,你要是困了便回房躺會子吧。”喚了幾聲,沒人回應,只以爲人睡得沉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

她這麼一拉,滄笙臥在軟榻的邊緣,手從沿邊無力垂下來,死氣沉沉的模樣,足夠駭人。

周禾雙手捂嘴,連退兩步,都不敢仔細探一探人的鼻息,慌不擇路跑出暖閣,大呼救命。等有下人入閣照看了滄笙,不敢在暖閣停留,哭哭啼啼去找華夫人。

華夫人一聽驚呆了,倒不是怕死了人,而是怕死的是人是滄笙,虞淮的心肝,他若是遷怒,她幾張嘴也說不清。心中忐忑無比,匆忙請人去找大夫。

差人問虞淮在何處,答曰在與供貨的布商談生意,大抵半夜纔會回。

在虞家,什麼也比不上生意重要。這次的布商華夫人有所耳聞,手裏頭攥着西域來的新料,只此一家。若是虞旻,他若是會趕回來,華夫人覺得自己當真死了也值。

華夫人猶豫片刻,拍板道:“叫人去將虞淮公子請回來,措辭委婉些,就說少夫人忽然急病,讓他早些回來。”

這頭,屋子裏的人都亂了,下人跪了一地。

滄笙的呼吸還是勻稱的,面色也紅潤依舊,身上無傷無痕,這麼望着就像是睡着了。婢女跪在軟榻邊喚人,喊聲不停,塌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動靜。

不久蕭大夫匆匆而來,切了脈,神色莫辨,又觀滄笙面容,頓時爲難:“少夫人的脈象與旁人無異,健康得很,這……毫無緣由啊……”

他已經是第二次說出這句話了,上次還是華夫人失聲,同出一轍的詭異。蕭大夫是個醫者,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夫人不妨請道長來看一看罷,此事當真是邪門了,蕭某無能爲力。”

華夫人起初就是隱隱感覺心裏發毛,故而守在暖閣的時候沒有遣散婢女,這下蕭大夫的話人所有人都聽到了。惶惶的氣氛瀰漫在昏暗的室內,有片刻的寂靜,周禾還在抽噎,一聲一聲,都帶着滲人的寒意。

華夫人低喝了她一句:“別哭了,怪不吉利的。”起身去送大夫,周禾忙跟上,“我也一同去吧。”

晚秋的日子,天色暗得早,日光沉下去,天幕便掛着幽幽的藍。勉強能視物,可帶着強烈的冷意。

周禾沒看見從廊廡那頭匆匆走來的人,只聽到了前呼後擁的腳步聲,還以爲是老夫人到了,想到長者心慈,哀哀叫喚起來:“我害怕。”

虞淮從門口邁步進來,渾身披帶的寒霜是實質性的,彷彿都能將人凍傷。

他一入門,室內就靜了,數十雙眼睛看過來。明明是個溫和的人,此刻僅是站在那,便給人一種如臨大敵的壓迫感,大氣都不敢喘。

華夫人不敢觸這個黴頭,可事總得有人解釋,她來說還可以佔據些有利的局勢,正要開口,婢女間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

屋裏頭,滄笙倏爾自己慢慢坐了起來,有點迷茫的模樣,揉了揉眼睛,緊接着便一抬頭看見了虞淮。

她的眸光不似往常的清明,倦倦的,像是蒙了一層水霧。瞧見他才稍作一亮,趿上鞋子,起身後便目不斜視朝他行去。

虞淮的面容還是不受控制僵硬地寒着,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近,安然無恙的模樣,被恐懼攥緊的心臟似乎這才慢慢擺脫了禁錮。可即便是殘餘的感觸也叫人不敢回想,就像猝死過了一次,渾身上下依舊麻木般的疼着。

滄笙走近,渾似並沒有察覺到周圍有人。雙手伸出,環抱住了他的腰身,閉着眼喃喃道:“夫君,我好睏,可是我認牀,在這裏睡不安穩。”

當着長輩的面這樣,十分的不成體統。

婢女與小廝都低下頭去不敢看,華夫人不吱聲,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虞淮嗯了一聲,將人打橫抱起來,護進懷裏,聲音低柔地近乎小心翼翼:“我這就帶你回房。”

周禾立在那,目瞪口呆,目睹着虞淮將人抱出了院,臉都快要燒着了。這……這還是那個像謫仙一樣,溫和且矜貴的虞淮公子嗎?

虞淮見她似乎又睡過去了,心裏頭擔憂地像是裂開一塊般,卻也不便隨意出聲喚醒她。將人放在牀上安置好之後,便吻了吻她的額角,坐在牀沿,安撫般摸上她的肚子。

見她終於有了些反應,輕聲問她:“你可是哪裏不舒服嗎?能不能告訴我?”

滄笙搖搖頭,還是迷糊的樣子,抱着他撫摸她面頰的手蹭了蹭,含糊道:“沒有呀,我就是犯困,你陪我睡一會好不好?”

虞淮接手過來,爲她找好了,拿手指給她看。

滄笙哦哦兩聲表示受教,然而着眼看去,“宜忌”兩類中沒有長相複雜且她不認識的字。

這事有點出乎意料,滄笙抬頭看他:“這要怎麼辦?沒寫。”

虞淮說不打緊,提筆,在“宜”下空白處描了二字,字跡與那原黃曆上一點不差:“現下認識了麼?”

“你自個寫了?”滄笙反應過來他寫的是哪兩字,複雜成這樣的,不是“嫁娶”又是什麼。有點不敢置信,“還可以這樣?”

“你不是道兇吉氣運因人而異,這樣統一推算出的結果差異頗大,不可信嗎?”

滄笙就是沒想到他一個凡人,思想開明起來這樣好說話:“說得也是。我是怕你會在意嘛……”

後頭那句話說的聲氣兒低,虞淮還是聽見了,蹭了蹭她小巧的耳垂:“只要娶的是你,哪一天都是吉日。”

滄笙被他蹭得發癢,勾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得意起來:“就是,誰讓我是六好仙女呢。”

……

魚精覺得這兩人絕對是他見過最膩歪的一對了,一不留神看見他倆在一處,眼睛都要瞎了去。

哭瞎的。

“你腿腳是有什麼不好嗎?”魚精從井裏頭出來,坐在正搗藥粉的滄笙身邊,眼睛還在兢兢業業地灑豆子,“要整日掛在虞淮身上?”

滄笙百忙之間抬頭,絲毫不覺得羞愧,反而道:“哪裏是整日,沒見我現在就在離他兩間屋子遠的地方捯飭藥材嘛?而且我是石頭仙啊,掛人身上是對他身體好的,要多掛。”來了個人,正好讓他幫一把手,將藥臼遞給他,“來來來,乾點活轉移一下注意力吧。昨夜哭了嗎?有沒有好一些?”

“沒好,半點沒好,在這樣下去後院那口井都要被我填滿了。”魚精無限哀愁,爲自己的身體感到擔憂,忽而想起,“哦對了,你昨個不是讓我多留意那個虞生回來的時間……”

說到這個,她來了興致,眉梢一挑容光煥發:“怎麼了?”

魚精單手接着眼淚,不讓它們跌進藥臼中去:“他在你之後一個時辰就回了,人有點不對。”珍珠沒一會就接了一把,裝進旁邊的瓷碗裏頭,“我也說不上是哪不對,總覺得他身上少了什麼東西。”

“少了東西?”滄笙眼珠子一轉,想到她臨走的時候那兩人相擁在房裏的場面,嘿嘿一笑。只是這猜想對着白紙一般的魚精說不出口,到時候解釋起來費勁,便隨口道,“他八成是少了心肝,纔會這般對虞美人。得了,隨他去吧,咱沒空操心別人。”

滄笙言罷,又給魚精配了些寧神的藥材,敷眼貼等等,折騰了甚久,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

魚精這個死局困住了滄笙數日,成天想着“好哭”到底能算是什麼病,眼看着人眼睛都已經哭腫了,正焦頭爛額的時候,事情還趕着成雙的來了:過了十五,安雪病好之後來虞府登門道謝了,仍是爲了送玉的那檔子事。

市井的傳聞並沒有落到這位郡主的耳朵裏,請道士的事是家中長輩的意思,最後的結果也只有長輩知道。被石頭女鬼扯去一魂一魄的謠言在安雪病好之後不攻自破,她們便更不會將這事四下張揚了。

好巧不巧,安雪來虞府的這日,虞生正好就在。不僅是出門相迎,那扮相,上上下下都仔細收拾過一遍,簡直紅光滿面的。

滄笙瞧出來這人是真想喫回頭草了,而這回頭草又恰好是牆頭草,給風一推都要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安雪剛來,門口熱鬧過一陣,喧雜的人聲便往客堂匯聚而去了。

滄笙是客,也是他們僱請的人,沒那個資格同主人貴客一席喫飯。實則喫飯事小,她都要做人妻子了,不能放任覬覦着她夫君的人爲所欲爲。屆時虞美人給人欺負了,她卻什麼都不知道,實在不是一個好未婚妻的作爲。

避人耳目地攀上正對着大堂後窗的樹枝上,化成石頭趴着,默默看着廳內,隨時戒備安雪作妖。

不知是否是錯覺,當她趴好之後,堂中端端坐着的虞淮突然回眸,透過窗子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隱在杯盞下的脣角微微翹了翹。

虞生顯然比虞淮要熱情許多,事無鉅細地接待安雪,擔憂詢問她病中的種種。華夫人與老夫人皆看出些端倪來,只因虞生事先沒給通過氣,一時不知道如何表明立場,偶爾看看坐在一旁安靜飲茶的虞淮,保持沉默而微妙地尷尬着。

虞生的心思不難猜想,安陽王外頭的戰事打了幾個月,後來傳到京中的都是連連的捷報。他是朝中的人,想必已經聽到了什麼風聲,纔會叫他又改了主意。華夫人自然是盼着虞生攀上高枝,只是安陽王的態度擺在那,叫她很是擔憂虞生虛晃一招,逃避戰事的小動作,會引發安陽王的不滿。

縱然虞生萬般殷勤,虞淮神情疏淡,安雪的目光仍多是流連在虞淮的身上,看得眼睛發熱。數日不見,她想他想得心都疼,早前的不悅與委屈都散了,她只盼他能同她說兩句話。

可惜沒有,她問一句,他便精簡地答上一句,再沒有多的一個字可以賞賜。甚至不問那玉後來被她如何了。

安雪早有心理準備,不會因他的冷漠而退卻,用飯過後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繼而笑臉相迎道:“此次安雪病重,全靠虞府上的神醫搭救,若是方便,安雪想向那位神醫當面道謝。”

虞淮回房的時候,瞧見的便是滄笙乖乖靜靜、束手束腳端坐在牀沿的模樣。若不是瞧見她手腕上老夫人送的玉鐲,他都該懷疑滄笙給人掉包了。

掀開蓋頭,滄笙長吁一口氣,彷彿憋了許久終於能輕鬆地喘息。只是脖子繃得僵硬,仍是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模樣,期盼看着他:“規矩都守完了嗎?我可以動了嗎?”

她今個如此安分配合,虞淮已經十分知足了,讚許地摸了摸她的臉頰:“恩,都好了。”

滄笙聞言跳起來,活似掙脫了繮繩的小獸。輕輕一動,鳳冠左右的珠花跟着顫,壓在她的脖子上,是不可承受之重。

滄笙脖子一僵,趕忙扶住,虞淮也上來搭了把手,看她似乎扭着了般嘶地倒吸了口涼氣,一面發笑,一面體恤道:“不如先將鳳冠取下來吧?”

滄笙不肯,但也不敢再動了。扶着他的手,請他帶她到鏡前:“嫁衣鳳冠一生只能穿戴一回,不多看幾眼,可算是虧得慌。”

虞淮依言領着她去了。臨着鏡的桌上佈置着燭臺,照的屋內都亮堂堂的,燈下美人最好看,她在鏡前轉圈圈,心都要飛到天上去。

他便在一旁坐着,靜靜地守望。

她不知道,那一剎那,他有多愛她。

心臟被柔軟的情緒填滿,凝望着她小小得意而滿足的眉眼,止不住地微笑。

滄笙起初沒發覺,一心一意看着她漂亮的衣裙,後來發覺了,有點窘迫:“你笑什麼?”

虞淮擺擺手說沒什麼,示意她繼續。

滄笙麪皮厚得緊,反正她就是沒見過世面的,虞淮早都知道,不至於會拿這個笑話她。摸摸自己的小臉,對鏡嘆息道:“我今個是不是格外地閃閃惹人愛?”

虞淮笑出聲:“的確,至少你今個就格外地喜歡你自己。”

滄笙知道這是埋汰她呢,可是她不介意,堂堂正正問道:“那夫君呢?”她飄似地晃到他身旁,就着他的腿便坐下來,“我又不求迷倒衆生、沾花捻草,除了自己喜歡就要夫君你喜歡就好了,夫君喜歡麼?”

她說起情話來自然又平和,渾似不知對他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虞淮低低嗯了一聲,平靜的嗓音與洶湧的內心呈出截然相反的姿態,“我一直都喜歡。”

滄笙得了個滿分的回答,樂不可支,在他脣上輕輕一碰,是對彼此的嘉獎。孤芳自賞過癮之後,望着自家夫君叫人蠢蠢欲動的美貌,倏爾有些悔恨:“人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夫君怎麼不提醒我辦正事兒呢?”

滄笙以爲他又要羞紅了臉,在她的要求下半推半拒。哪想做了新郎官的人魄力非凡,輕輕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嫁衣脫了便不會再穿了,你喜歡便讓你再瞧一會。”

言罷,勾着她腰身的手臂攬緊,另一手放在她的膝彎下頭,便是將她整個的抱了起來。

滄笙措手不及,忙抱緊了他的脖子。略微適應過後,咯咯笑開了,偏過頭迎上他的吻。一面吻,一面抽空道:“夫君身子果真是轉好了,這衣冠可沉,都敵得上一個我了。”

虞淮動作輕柔將她放在牀沿,滄笙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子,活潑生在骨子裏。他生怕她又閃着,一手細心地扶着她的脖子,一根一根地爲她拆去髮飾。

滄笙故意鬧他,時不時在他湊近的時候啄他兩口,一味地笑。珠花從她柔順的發上落下來,撒了一地,叮叮噹噹的響。

褪了外衣,兩人纏鬧到牀上,滄笙吻着吻着忽而一頓:“啊,差些忘記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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