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太子辛安（四）

　　秋自流在院子裏澆着花花草草，清讓扇着扇子看着爐火，錦孃的傷藥她親自燉着。

　　“你若是不行，我來便是，你還信不過我？”

　　清讓抬頭看他，“我信得過你，只是能爲錦孃親手做些事，我心裏舒坦些，畢竟她是爲我喫了這些苦頭。”

　　“端木清讓，你爲何會向我求助，莫不是你在我這秋閣住習慣了吧？”

　　“你還真說對了，我曾經嚮往自由，可從南湘到京師再回臨蘇，一路上算是看透了，這世道已經亂了，哪裏都沒有清淨了，唯有你這裏。”

　　“算你有眼光，但我今日要給你上一課，女人最不可相信的就是男人，無論那個男人是敵是友。”秋自流一臉的歉意，他示意清讓看看院子入口處。

　　在那裏，虞子琛立在那裏，一臉的陰陽不定，秋自流知道虞狐狸的脾氣，他悄悄退下，一面殃及自己。

　　清讓只看了他一眼，又將眼神拉回自己的爐火上，不時的掀開蓋頭看看，就怕熬過了頭。

　　“爲什麼？”虞子琛終於開頭了，“一聲不響就走。”

　　“虞公子還需要我做什麼？難不成七哥反悔了？”

　　“我沒有逼你去，你如今又是氣什麼？若不是自流留下字條，我還以爲你出了意外！”

　　清讓放下扇子，她嘆了一口氣，看着虞子琛臉上的關心，“虞子琛，你何必做戲如此認真呢，這天下到底有多少事是你都不知道的，錦娘被太子抓走，你爲何不與我說？你娘被太子抓走又是真是假，閒苑外面那些死士一夜之間都沒了嗎？你娶我不正是覺得我聰明嗎？要利用我爲什麼還要用這樣愚蠢的辦法。”

　　虞子琛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生氣，只是眼角下垂的樣子透着深深的失望，“你這樣想，那爲何還要幫我去勸華碩，只是單純的想救錦娘？”

　　“你想說什麼？”

　　虞子琛出手拉過清讓，“是爲了我對不對，你知道我需要他，所以你裝作中了我的圈套？”

　　清讓要掙脫他的懷抱，可虞子琛的挾制越來越緊，幾番的掙扎清讓竟然眼圈紅了，“我不是爲了你，我是爲了自己，華辛安殺了我爹，害了我大哥，毀了端木家，所以我想殺了他，不是一劍殺死他，而是要他的美夢破碎，死得比螻蟻都卑微。”

　　清讓不再掙扎了，虞子琛也還是沒有鬆開手，輕拍着清讓的後背，小聲的解釋：“你爲什麼不對我說？我不是有意要瞞着你錦孃的事情，我已經派人去救了，我知道端木家出事後你不一定還能承受這個打擊，我娘出事也是真的，她病發衝出了虞府才讓人鑽了空子。如果不信，她如今就在外面，急着來着你，我還沒顧得上安置她。”

　　清讓伸出手，慢慢環住虞子琛，靠在他的胸膛，那是不比自己炙熱得身子，卻也不冰冷，“我信你，所以我特意找了秋自流，等着你來找我，若是我有心要走，你是如何也找不到的。”

　　“恩，我知道，二小姐的厲害我最清楚，”虞子琛感受着她身子的依賴，明白這是個不輕易依靠別人的女子，“清讓，答應我一件事，從今以後要信任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也是她這一次的小小耍脾氣離家出走，他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是有多不想她離開自己。

　　“方纔秋自流說了，男人都信不過。”

　　“那是他那樣的男人，不是我。”

　　清讓撲哧一笑，她睜開他的懷抱，蹲下身子拾起扇子，“你回去吧，別妨礙我煎藥。”

　　“要不，我幫你？”虞子琛搶過她手裏的扇子。

　　“你要的天下，不去打了？”清讓抬頭問他，見他神情一頓，取回了扇子，“我知道你要的，你去忙你的，我之所以讓秋自流帶我來這裏也是爲了不拖累你，如今華辛安定會急着亂跳腳，若是抓了我或是錦娘，不是給你添亂，你以爲我真是來與你置氣的？”

　　虞子琛笑了，有點幸福的滋味在心裏盪漾開，轉眼又一臉的輕浮，捏着清讓的臉蛋，“還是我夫人善解人意，還與爲夫不謀而合，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才把娘也帶來了。”

　　“虞狐狸，你到底幾分真假！”方纔還說爲了找她沒時間安置他娘。

　　虞子琛哈哈笑着，笑聲爽朗得很，讓躲在不遠處想聽噼裏啪啦打架吵架聲的秋自流不禁皺着眉頭，這笑聲太歡與預期不符啊，他不知道他已經被虞狐狸用來看老婆娘了。

　　虞子琛俯身一親芳澤，“就對夫人存了幾分真。”

　　清讓臉上兩朵粉紅色的雲朵，雖知道這是他滑頭的蜜語，聽着卻很受用。

　　————————————————————————————————————————————————秋自流幫別人照顧老婆娘，一照顧就照顧了月餘，而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天照國徹底被分成了南北兩派，在方士傑的喬裝術下，秋自流將清讓和邵氏護送回了南湘，而他領着秋閣也加入了虞子琛的隊伍。

　　“夫人，這是你最愛喝的花茶。”玄音端着花茶在一旁哄了邵氏半天，她也沒有個反應。

　　錦娘看了一眼，“玄音小姐，老婦人最近喜歡喝我家小姐煮的大麥茶，要不你也一起嚐嚐？”

　　玄音端着手裏快要冷掉的花茶，看着邵氏在聽到大麥茶之後的小臉，心裏有些失落，這一次清讓回來，虞府裏的大大小小都來請安了，儼然她就是虞府的女主人一樣，出門聽到的都是對她的議論聲，尤其是地裏收成好，布莊的生意也要，孩子上學不用學費，還有免費的醫館看病，人人眼裏她端木清讓不再是少姨娘，而是活菩薩。

　　“清……清……”邵氏一個字一個字的的念着，錦娘聽着是喊她家小姐，“老夫人，你是要找我家小姐嗎？她現在不在，七皇子來了，她去安排晚宴了。”

　　邵氏吵鬧着要清讓，錦娘只好扶着她去找清讓。一側的玄音沉着臉一口氣喝了所有的花茶，不禁有些磕着了，俯着身子不停的咳嗽。

　　一隻手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遞去一塊手帕，她以爲是子琛，驚喜的抬頭後又是深深的失望。

　　“我與你說過，端木清讓在子琛心裏有不一樣的地位，你如今也該看清楚了。”秋自流見玄音不願意拿自己的手帕，便自己動手替她擦着。

　　“不，子琛只是想要利用她，不是你跟我說的，他們之間只是假夫妻，兩年約滿就會分開，而且我親眼看到端木清讓她與七皇子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

　　“小姐！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你難道不知道有歌詞叫做日久生情嘛？兩年……就算二十年後，虞子琛也不會放開清讓的，至於清讓，她與七皇子就算過去有什麼現在也沒了！”

　　“小四，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幫着她，莫不是你也喜歡她端木清讓？”玄音越說越覺得傷心，爲什麼所有的人都覺得她好，自己有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秋自流皺着眉，玄音的話刺傷這他的心，這些年，他對她的心意大家都清楚，只有她一直裝作不明白，“你自己去胡鬧吧，我都隨你！”

　　玄音見秋自流生氣要走，心急拉住了他，“小四哥，你別生我的氣，從小到大你都讓着我的，我只是不甘心，爲什麼我喜歡了子琛這麼多年，他也一直對我那麼好，爲什麼端木清讓來了就一切都變了……”

　　“子琛對你好，你一直都明白是爲了什麼……”

　　玄音捂着耳朵，“我不要聽，子琛對我好就是喜歡我，他是因爲喜歡我纔對我好的！”

　　秋自流看着玄音捂着耳朵自言自語的逃走，看似在逃離他，其實在逃離自己，轉身時發現清讓就站在不遠處，“別理她，她有時候有些魔怔，還是有點孩子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着，她執着着子琛，你不也在執着嘛？”

　　“不，不一樣，她只是我的小姐。”

　　“你也是孟家的人？”

　　“我爹孟家的管家，當年玄音小姐的母親，用自己的命換了我的，所以這輩子，我都會好好守護好她。”秋自流已經很久沒有和人提起自己的往事了，他轉向清讓，“我知道這樣說可能不合適，但如果以後玄音有對不起你的地方，能不能不要和她計較，其實她就是太缺乏關愛了，所以那時候纔會喜歡上對她溫熱的子琛，一直貪婪着那一份溫柔，把它誤以爲是愛。”

　　“你放心吧，我不會傷害她的。”她雖然還沒有接受自己是孟家人的事實，但是她已經開始想要關心玄音了，“你見過孟家的少夫人嘛？”

　　“見過，一個非常漂亮而且溫暖的人。”秋自流帶着回憶裏最後一片暖意回憶說，那個每次遞給他葫蘆唐逗他的大姐姐，總是問他：“小四，你家一二三呢？”因爲陷入了回憶，秋自流忘記問她爲何突然問這個。

　　清讓慢慢不再排斥孟家，因爲在別人的嘴裏，在別人的回憶裏，她的爹孃都是那樣美好的存在，她不禁伸手想要觸摸什麼，髮間那一塊地方空空的。

　　不在了，金釵不在了，她的大哥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