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青石城牆上,星矢負手而立,目視一隊霸氣側漏,騎着不同兇獸的騎兵矯健飛出。
塵土在他們背後高高揚起,兇獸的嘶吼撕裂天地,爲即將到來的黑夜拉開序幕。
他黑色的頭髮往後紛飛,露出臉龐上傾斜交叉的十字疤痕,深邃的眼眸穿透蒼茫的暮色,盯着他人都看不見的遠方。
“星矢將軍,祭品連已經準備完畢,今晚就可以完成獻祭。”一名士兵帶着鬥笠,悄悄地靠近星矢。
“騎雲,你跟我多久了?”星矢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隱約有白髮,滿臉絡腮鬍子的騎雲臉上。
“回將軍,整整七年。”騎雲弓着身子,神情尊敬。
“那我這樣做是對是錯?”星矢搖頭苦笑,空蕩的眼神印着五顏六色的雲彩,繁雜的失去了純粹。
“將軍知道哪裏的氣泡更漂亮嗎?”
“何意?”
“臭水溝、死水中的氣泡是彩色的。”騎雲同樣望着遠方,輕輕苦笑:“光鮮的表面背後總是伴隨着腐爛和不堪。”
騎雲陷入沉寂,半晌後,卻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們做的是對視錯, 我只是認爲 高處總有墊腳石。
爲了其他人能登上高處,看到美麗的風景,我門就應該揹負黑暗。
哪怕化身黑暗、成爲沒有人關注墊腳石。”
“爲何是我們?”星矢眼睛有些潮紅,隨即將其輕輕擦拭,在內心暗暗發誓:從此刻起,我不會在流淚。
“因爲除了我們,沒人能做,也許這就是宿命。”
星矢長舒一口氣,閉上眼睛,隨後睜開,望着城下的嘉文。
眼中的複雜的五顏六色全都消失不見,純粹的只剩下嘉文耀眼的金色身影。
他對着騎雲輕輕點頭,表示歉意:“是我軟弱了,拋卻感情,答案其實很簡單。
成功了,就是對。
失敗了,就是錯。”
嘉文,我們是應該做一個了結了。
……
糖多是遊牧族信仰的神?
“你喊它什麼?”辛武盯着眼睛大大的糖多,眉目微沉。
可可西裏仔細打量糖多,點着頭又搖頭:“很像,但細細一看,完全不同,靈王是有翅膀和尾巴的。
你的寵物頭上的雙角和眼睛和靈王很像,其餘的地方卻完全不同。”
可可西裏拍了拍胸口,因爲敬仰靈王,初次的對視令他心生錯覺,無論是體型,外貌還是習性,兩者都相差太多了。
那你他媽還一驚一乍!
辛武認爲可可西裏壓力太大了,弄得草木皆兵。
鬼武姬和緋真陸續醒來,眼前的狀況免不了一番解釋說明。
鬼武姬歷經風雨,眼前的狀況倒是能很快適應,緋真卻還是沉浸與望守分散的悲痛之中。
這個單純而善良的女孩,生活在望守的羽翼之下,如今沒有了翅膀,她需要時間適應自我飛翔。
臨近傍晚,天色如煙,遠方隱約傳來野獸的嘶吼聲。
辛武,緋真與鬼武姬補充好體力和穩定情緒後,決定去碰一碰騎獸軍團。
畢竟人多力量大,找到望守的可能性也更高。
至於爲什麼來到這裏,深諳胡編亂造的辛武有成百上千個理由應對。
“你們要去找騎獸軍團?”可可西裏嚇得渾身哆嗦,賊溜溜的小眼睛飛快旋轉。
辛武毫不避諱地點頭:“無論如何,我們都是空桑人,也許他並對我們沒有敵意。”
“你不要去,他們很危險。”
“我們已經決定了。”
“那祝你們好運,反正我不會想見到那羣人。”可可西裏見勸說無果,踏上洋洋的背部,朝着遠方的沙城飛奔。
“噠噠”跑了幾步的可可西裏又迅速折返,黝黑的小臉望了一眼緋真,尷尬地別過頭:“你們都是空桑人,也許他們會迎接你。”
他伸出粗糙啊的小手,指着前方的沙城:“但如果你們遇到危險了,可以前往龍葬谷。
那裏是廣漠的禁地,騎獸軍團的人也不敢進入那裏。”
辛武點頭回應,目送可可西裏從視線中消失:“祝你好運。”
落日將大地染成金色,明亮的北極星已經迫不及待地掛在了天空,陣陣飛揚的塵土如同龍捲迅速地掠過黃漠。
“砰砰”“噠噠”“轟轟”雜亂的腳步聲“嗷嗚”“嘶嘶”怪異的叫喊聲交織在一起,讓寂靜的傍晚突然躁動起來。
鐵騎踩踏着大地,咚咚的聲音令心臟都感覺壓抑,辛武輕彈納戒,掏出雙筒望遠鏡掃視前方。
數百位騎着千奇百怪的守衛手裏握着武器,從四面八方將兇獸驅趕到一起。
他們井然有序,訓練有素,並不着急恐嚇兇獸,而是隨其奔跑。
等到兇獸筋疲力盡的時候,事情自然會簡單許多。
辛武將火勢擴大,四起的狼煙極其醒目,好奇騎獸軍團迅速開始朝着辛武所在的方向行進。
約莫過了一刻鐘,百名騎獸團的士兵已經拍馬趕到,將辛武三人圍成一團。
身高十丈的熊猿,噴火的六眼龍,展翅的蠍尾雕,哈喇子不停滴落的獄牙虎,雙爪刨着地面,磨牙吮血的凌麒……一個個來者不善,目露兇光,卻臣服於騎兵,壓住自己的暴躁。
這些兇獸與斯巴達鬥獸場的兇獸有着天壤之別,無論是體型,氣質抑或是兇狠程度,它們都是佼佼者。
單從兇獸的氣息而言,每一頭都是三星師級以上的實力。
士兵的實力也是相差無幾,配合長久的訓練和彼此的默契,他們的實力不亞於五星師級的獵手或者魔靈。
兇獸一旦有了腦子,危險程度即將翻倍,此刻的士兵就是它們的腦子。
士兵身着銀色鎧甲,脖頸帶着骨牙項鍊,視線透過冰冷的鎧甲落在辛武的身上。
爲首男子的騎獸是一頭能夠飛翔的魔羽雉,彩羽利爪,微風凜凜。
“你們是何人?”男子沉聲冷喝,野蠻地扯下背後的一隻羊腿,遞給自己的魔羽雉。
魔羽雉將羊腿咬的嘎嘣作響,腥味的血液從牙縫間汩汩流出。
辛武知道對方在給自己下馬威,卻依舊波瀾不驚地回應:“我是蝮蛇…”
“不用告訴我了!”男子無意中看見了趴在辛武肩膀上的糖多,冷漠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喜。
他從懷中掏出一副紙畫,仔細對比糖多和畫中的小獸,麋鹿角,章魚手,沒錯:它正是星矢大人尋找的靈獸!
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走狗屎運被自己遇見了。
他粗暴地打斷辛武的話,抬起的手掌猛力一揮:“我對你是什麼人不感興趣,把你肩膀上的章魚給我。”
周圍兇獸紛紛摩拳擦掌,發出恐怖的怪叫。
糖多害怕地躲入辛武的懷抱,嚇得瑟瑟發抖。
“我是蝮蛇的組織的駐蟻,嘉文大人器重的學員。”
辛武擡出嘉文的名號,這個負責駐蟻計劃的人在蝮蛇當中有很高的名望,即使是葉落或者萬蛇,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哦”男子眉頭微蹙,隨後嘴角咧開殘忍的弧度,嬉笑怒罵:“少他媽拿嘉文來押我,他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死了以後,跟他關係緊密的人自然也會除掉。
所以你很不走運,主動撞上了槍口,更慘的你連今晚都蹦達不過。”
他拍了拍魔羽雉,大鳥淒厲哀鳴,周圍兇獸紛紛衝向三人。
“這頭小章魚得捉活,其餘三人,直接撕碎。”男子一聲令下,羣獸一擁而上。
辛武萬沒想到,局勢急轉直下。
眼前的騎獸團似乎跟嘉文有過節,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辛武同樣不再多費口舌,跟殺意已決的人爭吵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浪費時間和生命。
擒賊先擒王,他與鬼武姬對視一眼,反而是先發制人衝向男子。
魔羽稚撲閃翅膀,兩翼煽動的龍捲風呼嘯而來,卷的地面的殘枝落葉紛紛起舞。
空蟬劈出一道鋒利無比的斬擊,破開氣浪,幾個閃轉騰挪奔向男子。
十幾頭兇獸已經抬起了獸爪,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如果它們同時拍下,產生的巨大震力可以讓方圓百米一片狼藉。
“你找死!”男子不屑冷笑,他從沒有見過如此魯莽的笨蛋。
面對百人的騎獸團,還敢橫衝直撞過來,肯定是被嚇傻了。
“嗖”男子感到頸部刮過一陣冷風,幾滴鮮血從動脈滑落,滴落魔羽稚的身體上。
“停!”男子突然大喊怒吼,他艱難地轉過頭,發現鬼武姬的悲鳴已經放在自己的脖頸上。
這個女人悄無聲息,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卻讓他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
所有的兇獸爪停留在半空,辛武長舒一口氣,怡然自得地回到瑟瑟發抖的緋真身邊:“我會帶你找到望守,所有你要勇敢一點。”
緋真噙着貝齒,仰着頭,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
“貝格將軍!”不敢輕舉妄動的騎兵着急呼喊。
貝格將軍是他們的主心骨,也是星矢將軍很器重的人物,他們得衡量衡量眼前的局勢。
“你殺了我,也無法從這裏突圍。”貝格到底是久經沙場的人,面對危險,神情仿若閒庭信步般輕鬆。
他輕輕撫摸魔羽稚的脖頸,後者如魚尾般分叉的尾巴巧妙地揚起,如一柄利劍鎖定鬼武姬。
“你當我瞎?”辛武不屑冷笑,空蟬發出一道風刃,徑直切下貝格的左耳,躁動魔羽稚立刻安分下來。
“選擇很簡單,你活着,我們也活着;或者你死亡,我們拼一拼。”
空蟬印着紅霞,劍尖如同毒蛇的芯子,正對貝格的腦袋。
辛武咧嘴淺笑,伸出三根手指:“你有三秒鐘的時間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