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啥意思, 一個巴掌還能拍響不成, 事出了就知道縮起來,你個膿包,跟我走。”丁氏恨其軟弱, 罵得更加起勁,手上使足勁將葉香往外拖。

“娘, 你再這樣,我不如一頭撞死。”葉香拼命掙扎不肯出屋, 急起來乾脆拿話威脅, 丁氏聽了這話一愣怔,讓葉香趁機給甩脫了,她忙往後急退, 直退到後背貼牆, 離開了丁氏好大一段距離才停下來,戒備地盯着丁氏看。

“你……你, 你想活活氣死我就對了。”丁氏叉腰指着葉香, 氣得手抖,話音也顫了起來。

一旁的朱氏見娘倆僵持成這樣,也不敢再摻和下去,忙趁着沒人注意就溜了出去,也不耽擱, 急急地就出籬笆院走了。

屋裏一時只剩下丁氏與葉香,丁氏見她死活不肯去,乾脆就不去管她, 想自個去找趙強討個說法,“你不去是吧,那我自個去。”撂下話就欲轉身出屋。

這下葉香急了,猛地竄上來抱住丁氏,嘴裏急切哀求道:“娘,我求求你了,都是我糊塗做了錯事,根本不幹表哥的事,這已經夠丟人了,娘要是再去表哥面前理論,女兒也沒臉活下去了,你是想置我於死地啊。”

葉香這番要死要活的,又滿嘴說是自己的錯,終還是讓丁氏歇了討說法的念頭,抓住葉香抱在她腰上的手,狠拽到炕邊坐下,葉香這才慢慢鬆開手,一同坐了下來。

“你到是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咋回事?”雖說葉香滿嘴自認糊塗,丁氏也還是想知道內情,要真是有趙強一分的錯,她都不會輕饒,定要趙家給個說法不可。

葉香不覺詫異望向丁氏,脫口道:“朱大娘不是都跟你說了嗎?”

丁氏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大個家的只說老遠看到你們在山腳那,兩人……兩人抱在一處,其他也並不知曉。”

原來如此,葉香到沒想到,才只這麼一會功夫,就讓人給瞧了去,還挑起了這麼大一場誤會。

葉香低頭思忖着,丁氏卻是沒耐性的,見她還不說,又火道:“你到是說啊,再不說我去問強子了。”

“不要,娘,我說。”葉香急忙阻止丁氏,低垂着頭,輕聲說道:“昨兒我氣不過跑了出去,也沒處去就一直往村外走,在田埂上走着走着到了山腳那處,接着就往山上去了,也不知道怎麼的,走累了就坐在樹下哭了起來,沒多久表哥就找來了。”

“讓你頂撞,要不是跟我鬧那一通,哪裏會出什麼事。”丁氏氣不過插話進來罵了幾句。

葉香也沒再頂丁氏的話,等罵歇下來,才又繼續道:“當時表哥就勸我別哭,讓我別同娘置氣,早些回去,可我當時心裏很難受,不知怎麼鬼迷了心竅,就……就……”說道這裏,葉香有些難以啓齒,頭愈加地低了下去,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你到是說清楚啊,急死人了。”丁氏一急,忙聲催促。

葉香無法,只能聲音很輕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抱住了表哥,求他……求他親我……”葉香說到最後,幾乎如蚊蠅之聲,低得幾不可聞,整張臉也燒得緋紅。

饒是如此,丁氏也還是聽了個清楚,只覺心被捶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怒道:“你……你……我這是做得什麼孽啊,居然會有你這麼蠢的閨女。”

丁氏氣得捶胸頓足,身旁的葉香一下子眼眶盈滿淚水,泫然欲泣,母女倆難受了好一會,丁氏才平息了一些怒意,又伸手拉住葉香道:“哭什麼哭,這會哭有啥用,不管怎樣,強子也已經佔了你的便宜,怎麼都得給你個說法,不能讓你一個人喫這種虧。”

“娘,娘,不要啊,表哥他……”葉香掙扎着將最後一句話吐了出來,“表哥沒做任何事,他把我推開了。”

這一下丁氏啞住了,一屁股跌回了炕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扭頭看着低頭抹淚的葉香,怒氣攻心,手指連連戳她的額頭,“你這麼作踐自個,人家還瞧不上,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本就喪氣傷心的葉香,被丁氏一頓話罵得更加戳到痛處,眼淚成串地掉落下來,丁氏這會也只能關起門來罵天罵地,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母女倆在房裏鬧了這麼一通,院子裏雖聽到些動靜,可也只當他們母女又起爭執,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葉氏、趙強他們也只能搖搖頭,並沒有摻和進去。

葉氏在東屋外躊躇了好一會,還是回了屋,沒有去丁氏房裏,趙強抱了柴禾去後邊屋裏,引火將炕燒熱起來,一家三口窩在炕上取暖,屋裏暖和後,妞妞精神就好了不少,又有了玩鬧的勁兒,翠鶯這才放下心來。

到了晚飯上,丁氏和葉香還是照樣沒有出屋喫晚飯,葉氏也知道丁氏爲葉遠山反對的事心裏不痛快,自己勸也勸了,到這會也只能讓丁氏自個想通了,因此並沒有再去規勸,由着她們母女避而不見。

丁氏對葉香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再不爭氣也終究是自個的閨女,因此翌日一大早就出了門,去林大個家找了朱氏,將那日的事解釋一通,當然是不會把葉香丟臉的舉動說出來,只是說葉香腳滑差點摔了,趙強扶了一把而已。

朱氏聽了忙道:“原來是這樣,怪我老婆子眼神不好,到是誤會了你家閨女。”

丁氏忙同朱氏打了一番哈哈,算是將這事給抹平了,免得傳出啥不好聽的流言。

朱氏家裏出來,丁氏稍稍鬆了口氣,葉香的事暫且壓了下來,可這銀子還沒着落,無奈只能往平日有些交情的人家跑,希望能借到多少算多少。

可丁氏幾天跑下來,卻是處處喫閉門羹,全都推說沒有銀子,一個子都沒有借到,真真一籌莫展。

在丁氏四處籌錢之際,天上落下了入冬的第一場雪,這日一早起來,風就颳得緊,呼呼地吹到臉上,猶如刀一般割着肌膚,刺骨寒冷。

翠鶯已經將箱裏最厚實的棉襖子都拿了出來,給趙強、妞妞都換上,自個也穿了起來,從屋裏出來時,還是被寒風刺得臉上隱隱作痛。

手往袖籠裏縮了縮,翠鶯頂着寒風出了院子,進到廚房裏洗米、洗菜、揉麪,手指浸在冰冷水裏,被凍得僵硬,只能不時停下來靠近竈膛將手烘暖一些,再繼續燒粥、蒸饅頭、切菜、炒菜,做起早飯來。

趙強將妞妞包裹嚴實了,就抱了她到前邊來,看到翠鶯在廚房裏忙活,這些天她的手指被冷水凍得已經紅腫起來,趙強怕她手指頭凍傷,能幫她做得幾乎都幫她做了,就想讓她少碰水,這會見她又浸在冷水,忙走了進去,道:“我都讓你少碰水了,你咋不聽。”

翠鶯抬頭看向趙強,手裏也沒停下來,嘴裏回道:“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沒事的,這幾晚你都給我捂手、搓手,已經好了不少,沒前幾天那麼疼了。”

“好一些的話就得更加小心着點纔是,你不要做了,我把妞妞帶去我娘屋裏,待會就過來做。”趙強一再吩咐了,才轉身出了廚房,將妞妞帶去了東屋。

翠鶯抿嘴笑了笑,知道趙強緊張她,心裏是開心,可手裏卻沒停下來,反正這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將炒好的青菜裝進碗裏,回身掀開蒸籠,見屜上的饅頭個個飽滿鬆軟,都熟了,粥早已經滾了裝進陶罐裏,早飯都做停當,沒啥要趙強做的了,就解了圍裙,往東屋走去,想喚葉氏和趙強出來喫早飯。

正到東屋門前,準備進去喚他們,裏面卻傳來了葉氏的呵斥聲:“你跟我老實說,到底有沒有對香兒做出混賬事。”

翠鶯呆住了,腳步一下子剎住,愣愣聽着趙強的聲音傳來,“娘,你咋這麼看我,我怎麼會那麼糊塗,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落音落下,屋裏一片寂靜,翠鶯心裏不知是啥滋味,就算是隻言片語,女人的直覺也能讓她猜出一二,腦子不知怎麼,一下子想到了那日廚房外的情形,就在挑豆子那會,趙強分明神情異樣,好像有話同她說,最後卻沒說出口,他難以啓齒的就是這件事嗎?

翠鶯只覺心裏一片涼嗖嗖的,屋裏的話音又起來了,“既然沒有的事,爲何外面會有這種傳言,你可千萬不能瞞騙娘。”

正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原本心裏還不停勸誡自己要相信趙強,這會翠鶯的信心一下子跌落谷底,還未等趙強說話,她就衝了進去,屋裏正說話的葉氏和趙強委實一怔,尤其是趙強,見翠鶯臉色陰沉,雙眼直盯着他,顯然是聽到了這番話,心裏大急,正待開口解釋,翠鶯卻先開了口,“這事是真的嗎?”

“媳婦,你聽我說,這些都不是真的,不知道是誰亂傳出來的,我真的沒對錶妹做過任何逾矩的事,真的,你要相信我。”趙強急聲分辯。

翠鶯這會心如亂麻,想相信他,可在大宅裏待了這麼多年,這種事瞧得太多了,男人的劣根性她很清楚,那種種的齷齪事又讓她信心全無。

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翠鶯,唯有避開了,當天她就抱着妞妞去了方氏那邊,趙強怎麼挽留解釋都無用,唯有眼睜睜看着媳婦離去。

就在翠鶯走的那晚,天空碎碎地飄下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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