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朧朧中聽到一個洪亮地聲音,“唉,我說師弟,你出去一趟怎麼帶了個娃娃回來?”
一隻手似乎在摸她的臉,手指冰涼,她強忍着睏倦睜開眼,只見眼前的是一個白髮白鬍的老頭,臉上的褶子厚厚實實,瞧歲數沒有一百也差不多了。不過他精神極好,聲音也洪亮如鍾。這要放回現代,保證能當下課鈴使。
“撿的。”抱着她的男人輕吐出兩個字。
他說話時,飯飯纔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沒蓄鬍子,一張臉光潔的好像剛剝皮的雞蛋。他長得不是很英俊,不過卻很有味道,尤其是眼神中泛出的溫柔,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
看來這就是未來要與她相處的人了。飯飯張着小嘴,努力的揮着手臂,試圖跟他打個招呼。
男人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意圖,對她展顏一笑。
好美,他笑起來真的好美,讓人感覺像擁有了全世界。蘇飯飯的心裏如塞了一顆蜜糖,古代很辛苦,但她相信他一定會善待她的。
“我說師弟,你抱這女娃是要收她爲徒嗎?”老頭探索的眼神飄來飄去。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男人眼珠子依舊錯也沒錯的盯着飯飯,他真的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
“這麼多年,一直想叫你收個徒弟,沒想到今日終於開竅了。”
老頭嘆息一聲,眼角隱隱溢出淚花,他的師弟終於要有繼承人了。想當年他們師父……
“師父,這小娃怎麼不哭啊。”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打破了他的長篇累想。
老頭低頭瞪了奶娃一眼,半怒道:“你以爲誰都跟你似地沒出息。”
“師兄不是沒出息,他只是奇怪小娃娃不餓嗎?”另一個奶聲道。
“對啊,對啊。”還有個聲音附和。
是啊,她是剛出生的嬰兒,怎麼能不哭呢?蘇飯飯立刻象徵性的哭了兩聲。此時她纔看見在老頭身後還站着三個小蘿蔔頭。都怪他們個子太矮,不出聲,還真看不見。
那是三個差不多歲數的孩子,都是五六歲左右。第一個出聲的孩子長得粉嘟嘟的一張小臉,甚是可愛。至於另兩個……
看見他們的一瞬,飯飯很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動物園。左邊一個渾身沒毛,要是有毛跟狗熊一樣,而右邊那個根本就是隻猴嘛。看到他,飯飯忽然想起聽過的一個笑話:有一女人帶孩子去動物園,進門前先跟管理員說好,“你瞧清楚了,這是我們家孩子,一會兒出來時可別冤枉我偷了你們的猴。”
而這個孩子,絕對會產生同樣的效果。
她越想越覺得可樂,也感覺不到餓了,一個人抱着肚子笑個不停。可出生嬰兒哪會笑啊,笑神經都沒長好。於是所有人都一臉驚異地看着她。
最後老頭摸了摸鬍子,作總結性發言,“奇才啊,真是奇才啊,彩國百年難遇的奇才。”
彩國?不是宋朝嗎?飯飯的表情比他們還驚異。老天啊,究竟叫她穿到一個什麼奇怪的地方?
抱着她的男人面色卻很平和,摸着她的小手輕聲道:“既然收了徒弟,師兄給個見面禮吧。”
“這倒也是。”老頭嘴裏說着,表情卻很爲難。他似乎摳門至極,在身上掏了半天才掏出手指粗細的一卷布。
“這是一塊換的?”抱着她的男人問。
老頭點頭,居然還一臉的不捨。
一塊?在現代,一塊錢只能買衛生紙,還是擦屁股的那種。而這塊布除了擦屁股,實在做不了事。飯飯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在她大點之後,某一日找不到擦屁股紙了,就順手拿這塊布擦了。
很多年以後,再見這老頭,他依然精神矍鑠,回憶往事時提起這塊布。飯飯毫不猶豫說沒了。
老頭當時就哭了,“那是我一生的心血,我這輩子的武功總訣啊。”
誤會,真是誤會啊,可嘆她從沒仔細看過那布一眼。飯飯雖覺不好意思,卻並未放在心上,因爲她師父說了,“武功能自保就好,要那麼高強留着嚇人嗎?”
當然這是後話,很久很久以後的話。
……
§
飯飯不太喜歡那三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不過他們也沒在這裏停留太久。就在她來到的一週後,老頭就帶着他那三個徒弟走了。他的徒弟遍天下,據他自己所說,曾收徒近百,而這三個是他的關門弟子。
關不關門,蘇飯飯管不着,她只想過自己的逍遙生活。他們走了,耳根子清靜了,終於她和師父開始了相依爲命的日子。
他們所住的地方叫攀枝花,據說有個女孩攀樹**花時,不小心掉下來摔死了,纔有了這個地名。所以每次她爬樹登高的時候,都會很小心,很小心,因爲她怕以後這裏會改名爲攀兩枝花。
師父在山上建了一座小院,三間北屋,一間廚房,屋前種樹,屋後栽花,還有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僕照顧他們的起居。據說這老僕從十幾歲開始就跟着師父了。
師父叫什麼,飯飯不知道,到底多大年紀了,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幾年內,他一點也沒變老,依舊保持二十幾歲的青年模樣。
如先前所預料的那樣,師父真的很寵她。她想做什麼都可以,想學什麼,不想學什麼都由她自己決定。作爲一個現代人的靈魂,應該算是見多識廣的,可她從沒見過像師父這麼博學的人。他似乎沒有不會的,從吟詩作對,經典古籍到伏羲八卦,從歌舞到各種樂器的擺弄,甚至連木匠活都很拿手。武功也會一點,易容術也很精通……。
飯飯對他崇拜至極,有一次很自豪地問他,“師父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
師父笑了。
“有一個人就比我厲害。”他如是說。
飯飯追問是誰,他卻再也不答了。
至於這個時空是不是真的有人比他厲害,飯飯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只要她認定師父最厲害就夠了。
師父什麼事都很在行,不過他最在行的是樂器。他會玩弄各種古代樂器。而在衆多樂器中最喜歡的就是二胡。
小時候,飯飯學過點音樂,也會拉有名的二泉映月,那旋律真是美的沒話說。
第一次聽她那曲子時,師父很興奮,當場把詞譜記了下來,說要好好研究。而不出半天,他拉出的二泉映月,就比她好了十倍百倍。這讓飯飯嘔心不已。不想承認自己不夠聰明,但在天才面前,不認輸也不可能了。
到七歲時,她突然想學武功,也很想像女俠一樣橫行江湖。也就在這時候,她發現自己力大如牛,一個人可以拎着一頭豬在山上跑三圈,於是師父想傳她大力金剛手。
金剛唉,飯飯不由想起那隻大猩猩,她怕把手練粗了,死活不肯繼承這衣鉢。
“不如我再給您找個徒弟吧,專學你這金剛手。”她如是要求。
“你能找到合適的?”他不信。
“您說找什麼樣的。”
“如果你一掌打下去,那人還活蹦亂跳的,你就帶回來吧。”他無奈的嘆息。
飯飯點頭。
當天,有個修鞋的鞋匠上山跟他們要鞋錢。飯飯攔住他,一掌拍下去,那人飛着就在天空蹦啊,蹦的好高好高。她滿意了,立刻給師父帶了去。
於是她多了一個師弟,而師父以後鞋壞了,再不用花錢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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