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不相信任何人, 溫景安醒來之前, 她不會走。
早上七點, 楚瑤見到沈毅。
他帶着溫景安的骨幹團, 浩浩蕩蕩而入。
楚瑤說,“除了遺囑的事,其他的都可以聊。”
溫景安真敢給楚瑤留遺囑,她一定把所有資產變現, 瀟瀟灑灑的去找比溫景安更好看的男人。
“現在溫總怎麼樣?”
“還沒有清醒。”楚瑤審視面前的沈毅,可能是溫景安的性格問題, 他身邊的人全沒有什麼感情, 一個個冷冰冰的彷彿機器。
沈毅這樣平時笑眯眯的人, 對待生死也十分冷漠,沈毅把一份文件送到楚瑤面前,說道,“明天董事會,溫總勢必不能到場。楚老師, 你有什麼看法?”
窗外細雨淅淅, 隨風灑在玻璃上, 朦朧了一片。楚瑤慢條斯理倒了一杯咖啡,她突然想明白爲什麼溫景安做事緩慢。
可能不是裝, 而是他過於疲倦。
溫景安的睡眠時間太短了。
楚瑤現在困的所有反應都慢半拍。
“去把周欣找來, 讓她代替溫景安參加明天董事會議。”
沈毅一愣,說道,“楚老師?周女士行嗎?溫總之前交代, 不要讓周女士參與公司事務。”
“溫景安還有第二個直屬親屬嗎?”楚瑤把咖啡喝完,翻看着文件,她的目光沉下去,已經做出了打算。
“溫總遺囑上,繼承人是你。”
“那我現在去把溫景安的呼吸管拔了?繼承他的遺產上位?”楚瑤抬眼,說道,“溫景安還沒死呢,我跟他已經離婚,能代表他的只有周欣。”
沈毅對周欣印象不好,那就是個潑婦。
“能控制的住嗎?”
“周欣現在在什麼地方?”
“應該在車裏關着。”沈毅看着面前的楚瑤,心說,還是你的人乾的。
周欣昨天大鬧醫院,非要見溫景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楚瑤這邊非常明確的下達命令,溫家人一個都不準進來。
周欣鬧的太過分,收走通訊工具被關小黑屋了。
“我跟她談。”
沈毅看了看楚瑤,楚瑤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軟弱的溫太太,現在的楚瑤,沈毅就是信她運籌帷幄。
“那好吧。”
“我畢竟不是這個專業,我需要多一點時間看這些東西。你把周欣帶來,就去休息吧。”
“行。”
溫景安在重症監護室誰也不允許進去看,沈毅在這裏也沒什麼事。
沈毅帶人離開,楚瑤快速瀏覽一遍文件,老爺子把繼承權留給了溫景安,溫景安上位是十成。那個一成,就是針對意外,比如現在這個情況。
溫景安躺在病房半死不活,溫氏集團怎麼樣還不是任由老大和老二擺佈。
楚瑤看十分鐘明天的會議內容,沈毅把周欣帶了進來。楚瑤放下文件,周欣直撲過來,楚瑤開口,“你敢碰我一下,溫景安會死,你也會死。”
周欣所有的佛動作停住,她被關了一夜,披頭散髮目光赤紅,死死盯着楚瑤,“你把景安怎麼樣了?”
“沈祕書,你先去忙吧。”楚瑤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道,“坐吧。”
“車禍是不是你主導的?你恨我們,你早就想這麼做了是吧?”上一次楚瑤出現在溫景安身邊,周欣就覺得不對勁,這個女人怎麼又出現了?她到底想幹什麼?
“你用腳想也知道,是老大老二做的,我做?對我有什麼好處?”楚瑤又倒了一杯咖啡,說道,“你能不能有點腦子?溫景安活着,纔對我有利。”
周欣乍然看到這樣凌厲的楚瑤,往後看了眼,身後沒有自己的人,她虛張聲勢道,“景安呢?他現在怎麼樣?”
“手術還算成功,不過人沒有清醒。”
“我要見他。”周欣警惕的盯着楚瑤。
“你去見,你看醫生讓不讓你見。”楚瑤每次看到周欣,都覺得跟她之間有物種隔離,完全無法溝通,“他在重症病房,能不能活下來還是一回事,你折騰什麼?你就不能幹點你能幹的事兒嗎?”
“你敢兇我?”
“你信不信,我還敢打你。”楚瑤的目光已經徹底冷了下去,下巴微抬,睥睨周欣,“我要確保溫景安的安全,溫家人虎視眈眈,想要他命的人那麼多。別人鬧我能理解,他們想要溫景安死,你鬧是爲了什麼?我真是不明白,你也要溫景安死?”
“我怎麼會想要我親兒子死呢?”周欣立刻提高聲音,說道,“你在胡說什麼?”
楚瑤一夜沒睡,她按着太陽穴,咖啡喝多了心跳飛快。
“你還要不要溫景安活?要不要溫景安繼承溫氏集團。要的話,現在閉嘴,一句話都不要說,聽我說完。”
短短半年,楚瑤變化極大。冷厲黑眸落過來,周欣暫時閉嘴。可能楚瑤會真的打她,不知道爲什麼,周欣有種微妙的感覺,楚瑤氣急了會動手。
楚瑤依舊是瘦瘦弱弱,大眼睛皙白肌膚,偏就身上帶着幾分戾氣。
跟以前那麼任人擺佈的楚瑤,判若兩人。
“我怎麼信你?”
“你愛信不信,不信現在出門右拐坐電梯出去直奔機場,有多遠跑多遠。你若是不跑,溫景安死,你也活不了。”
這句話是事實,沒有了溫景安的庇佑,周欣一定會被弄死。
她在溫家處境本來就尷尬,沒有任何權利。當初也是她運氣好,生了個溫景安,溫景安聰明伶俐,招老爺子喜歡,才把她扶正。
若非如此,老爺子早把她踢了。
周欣在溫家就是苟活,以前討好老爺子,現在討好溫景安。
周欣將信將疑看着楚瑤,心裏在盤算,楚瑤能不能信?不知道,這個人變化太大了,她一點底都沒有。
“你幫溫景安?”
“他欠我一樣東西,得活着還給我。”楚瑤把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咖啡已經涼了,她不喜歡喝涼咖啡,苦澀味十分濃郁。這回徹底把咖啡杯放下,楚瑤說,“說實在話,我一點都不想跟你見面,我很討厭你。”
“我也很討厭你!假惺惺的——”周欣接觸到楚瑤的眼,默默把後半句嚥了回去,閉嘴吧。
“那我們互相討厭,繼續保持。”楚瑤說,“我找你談正式,明天溫氏集團董事會決定溫景安正式上位,溫景安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參加。我的意思,你代他去,你是溫景安的母親,老爺子的正室妻子,你最有立場。”
周欣徹底懵住,讓她去公司主持大局?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周欣指着自己,一臉空白,“你沒搞錯吧?”
“溫景安的直系親屬,站在溫景安這邊的只有你。 ”楚瑤說,“目前能主持大局的只能是你,你是他們三個人的母親。”
“可那兩個人根本不認我。”周欣心臟狂跳,她有些害怕,讓她出頭?“我是個女人,我怎麼能參加這樣的董事會?”
“他們認不認你不重要,老爺子認你,其他人認你,你就能代表溫景安。”楚瑤說,“你不是清朝來的,現在女企業家多了。你是溫太太,溫景安的媽。你就是權威,你什麼都能參加。”
“我會被他們弄死。”周欣是真的害怕,她從來沒想過去公司主持大局,也沒有想過拼出天地,她就是靠老公靠兒子,“他們兩個早就看我不順眼。”
“我在,誰也不敢弄死你。”楚瑤嗓音緩慢,道,“你明天要說什麼,要做什麼,我會提點你。沈祕書會跟着你,至於那兩個,我會讓他們進不了場。”
楚瑤極其討厭周欣,沒想到會有一天,要跟周欣面對面。
“你憑什麼保證?”周欣看向楚瑤,硬着頭皮說,“你又是什麼立場?”
楚瑤皺眉,溫景安還是死吧,死了這一切都是她的。
“我不保證,你愛做不做。”楚瑤不耐煩,“這些本來就跟我沒有多大關係,是我在幫你們。”
周欣拎着包往外面走,拉開門,她又回頭,“你現在跟景安在一起?”
楚瑤抬了下眼,皺眉,“沒有,你走吧。”
周欣關上門,折回來坐到楚瑤旁邊,“你們楚家已經倒了,你拿什麼跟老大和老二鬥?”
“你走。”楚瑤指着門口,“我不想跟你說話。”
周欣定定看着楚瑤半晌,脾氣一下子就軟了,楚瑤確實擋住了溫家所有人,她不允許別人進,就沒人能進的來。雖然她不知道這半年來,楚瑤經歷了什麼,但現在的楚瑤確實今非昔比,“那……要我做什麼?”
楚瑤把會議資料給周欣。
下午四點,沈毅過來通知楚瑤,晚上六點要啓程,回b市。航班不能通行,開車時間很久,他們需要提前籌備。
楚瑤不得不把這裏交給周辰,她還是比較放心周辰。
周辰跟溫景安認識多年,還有利益關係,不會輕易讓溫景安死。
楚瑤跟醫生商量了很久,才被批準進去看溫景安。程序繁瑣,楚瑤真正進去已經三點半,溫景安靜靜躺在病牀上,濃密睫毛落到蒼白的皮膚上,拓出陰影,薄脣沒有一點血色。
牀頭的機器發出細微聲響,楚瑤走近。溫景安無聲無息,楚瑤皺眉,突然就生出害怕,溫景安不會就此醒不來了吧?
像母親那樣。
楚瑤遲疑片刻,握住溫景安的手,“溫景安。”
溫景安的手沒有任何反應,修長的手指蒼白沒有力量。
楚瑤垂下頭,靠近一些壓低聲音,“你若是死了,我會徹底把你忘記。拿着你的錢,找一個比你更好看的男朋友,我不會記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