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的電話是立刻打過來, 楚瑤起身走出房間, 接通電話, “周總。”
“我可以開車去b市接你, 現在高速沒有封。”
“不用,謝謝。”楚瑤打開走廊的燈,一樓的燈光亮着,她聽到說話聲。保姆在做飯, 楚瑤折回去,推開書房的門。
“你打算留在b市?”周辰問。
“嗯。”
“你想好, 你現在面對的是什麼。”
“我要是能折在這裏, 我也就不叫楚瑤。”楚瑤反手關上書房的門, 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雨線密集,砸在大地上。樹影飄搖,天徹底黑了下來,遙遠處天邊暗沉。
“你要幫溫景安?”
雨幕沉遠, 這世間一片陰暗。楚瑤站的筆直, 單薄削瘦的脊背此刻顯出凌厲, 她抬手拂過耳邊碎髮,“嗯。”
那邊停頓許久, 周辰說, “你們在一起了?”
楚瑤嘆一口氣,這口氣嘆的沒頭沒尾。手指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外面雨流順着玻璃往下湧去, “忙完我就過去,我會把劇本寫完。”
楚瑤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周辰握着手機一時間陷入迷茫,溫景安的命這麼好?楚瑤竟然義無反顧的留在了溫景安身邊。
他們到底是和好沒有?周辰翻着手機查看b市那邊的形勢,溫景安搭上了姜家人,那這場爭奪已經沒有什麼疑問了。
手機響了一聲,微信彈出消息,來自卿明宇:“楚瑤跟景安哥和好了?”
周辰拿起一支菸咬在脣上,偏頭點燃,撂下打火機。他靠在玻璃上,心情複雜,深吸一口回覆,“不知道。”
卿明宇:“????”
周辰:“……”
卿明宇:“楚瑤不是在跟你合作?”
周辰:“跑回b市了,溫家老爺子走了,你什麼時候過去?”
他們跟溫景安關係好,這葬禮必須參加。
卿明宇就打電話過來,說道,“姜林是程老爺子的嫡系,這回景安哥是把姜家搬出來,聽說昨晚在醫院,老大和老二打算動手,姜墨的人就控場了。楚瑤不是跟景安哥在一起,她會這麼下本?”
程老爺子是楚瑤的外公,周辰豁然開朗。
溫景安這是什麼命?楚瑤對他也太好了吧。一瞬間,周辰酸成了一顆檸檬。剛剛楚瑤的嘆氣,很有內容。
周辰嘖了一聲,半晌後說道,“我不太清楚,明天到b市,就知道了。”
卿明宇沒有掛電話,他沉默許久,“我是不是沒有一丁點的機會?”
卿明宇對楚瑤一見鍾情,他熾熱單純的喜歡着楚瑤,黑夜裏的一抹明豔的紅實在太刻骨銘心。
卿明宇跟楚瑤表白,楚瑤果斷的拒絕。
沒有幻想的餘地。
周辰狠狠抽菸,纔拿下煙彈落菸灰,他吐出煙霧,“艹,我是什麼知心哥哥嗎?專業解決情感問題。”
周辰跟楚瑤認識的越久,越覺得楚瑤難得。
楚瑤是個很純粹的人,她跟溫景安也不是那麼合適。
周辰無端端生出複雜的嫉妒,楚瑤她那麼討厭社交,卻爲了溫景安跑關係。
周辰想,如果有一天他出事,大約是默默的死去。
————
楚瑤喫完飯拎着電腦到書房繼續工作,忙完是凌晨一點,回房間溫景安已經不見了。牀上用品已經換過,換成了一套淺粉色,整整齊齊。
一看就是出自強迫症溫景安之手,只有他會把牀弄的一絲不苟。
楚瑤反手關上門,想反鎖,手一頓,放了回去。她拿睡衣進洗手間,洗手池上的戒指已經收了起來。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着淡薄的酒精味。
楚瑤一想到他的身體,讓這個狗東西再多活一段時間吧。
暴雨下了一夜,第二天轉小雨。受颱風影響,全國開始持續降溫。楚瑤裹着毛毯在書房工作,一整天,溫景安沒有回來。
第三天,老爺子回江城下葬。
溫家祖籍江城,落葉歸根。
網上新聞鋪天蓋地,溫氏集團繼承人目前還沒有明確,各方輿論全部壓了下來。今天是最後一天,老爺子出殯,之後就塵埃落地了。
早上八點楚瑤換了一套黑色長裙,素顏,她拿着白色孝花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往胳膊上別,她似乎沒有什麼立場。白色孝花撂下,楚瑤拎着包出門。
今天去殯儀館接人,直接回江城。
楚瑤下車就看到了周辰和卿明宇,兩人打着傘靠在車邊說話。兩人全是黑色西裝,目光對上。卿明宇倏的站直,傘戳到周辰身上,周辰無端端被潑了一身水,抬眼。
猝不及防看到楚瑤,楚瑤撐着黑色雨傘,黑色長裙。半長的頭髮披肩,未施粉黛,異常清麗漂亮。
雨絲之下,她有種出塵的清透感。
周辰抽紙擦身上的水,抬起下巴,“楚老師。”
楚瑤走過來,審視渣男團成員,“你們在這裏淋雨?”
周辰看楚瑤這一身打扮,應該不是以溫景安的太太身份過來,“現在沒必要進去,差不多結束了,等他們出來就好。”
楚瑤環視四周,兩邊停着警車,全是全副武裝。
楚瑤跟老爺子也沒有感情,現在進去也是等骨灰,她停住腳步。周辰遞給她一盒沒拆封的水果硬糖,說道,“今天順利回去江城,就結束了。”
卿明宇把傘往楚瑤那邊移了些,遮住飄過來的雨絲,強行把目光從楚瑤身上移開。
楚瑤取出一顆糖咬着,酸甜的草莓味在口腔裏溢開,周辰單手插兜靠在一邊,“這個鬼天氣,不知道還要下多久的雨。”
“颱風結束。”楚瑤一咬,硬糖崩開,她握着傘柄。
十點,溫如玉抱着骨灰盒從裏面走出來,溫家清一色的黑色襯衣,西裝長褲,撐着黑色的傘。胳膊上彆着白色的花,溫震先死的時候,幾個孩子在打架,下葬,幾個孩子連孝服都不穿。
這一家子,有意思。
溫景安忽的抬眸看過來,不遠不近的距離,溫景安一雙如同水洗的眼寂靜,長腿凜然從裏往外走。
直直看着楚瑤,楚瑤握着傘柄,抬起尖俏的下巴,清凌凌的眼透亮。
黑色轎車開過來,溫書玉和溫書琪上車,溫景安邁開長腿走了過來。雨又大了起來,空氣潮溼,溫景安的衣襟也溼了一片,他一直走到楚瑤面前。
停住腳步,把雨傘遞給身邊的沈毅,微一彎腰強行擠到楚瑤的傘下。楚瑤蹬他,溫景安接過雨傘撐在楚瑤上方。
從溫景安出來,楚瑤的表情就開始生動。
周辰抬手按了下眉心,什麼都沒有變。當年溫景安帶楚瑤出來喫飯,楚瑤全程只跟溫景安交流,彷彿一個自閉兒童。
溫景安長手繞過楚瑤的肩膀,舉着傘撐到兩個人上方,看起來是環抱着楚瑤,他看向周辰和卿明宇,“還去江城嗎?”
“要送,就送到底。”周辰目光閃爍了一下,楚瑤竟然沒有把包砸溫景安臉上,這兩人是真的和好了。
換個人,敢這麼曖昧的給楚瑤舉傘,她大概能讓人當場喪命。
溫景安抬了下眉,手指很輕的放到楚瑤的肩膀上,碰了下道,“你們跟我一輛車,還是單獨?”
“我們都有開車。”周辰目光滑過溫景安的手指,不動聲色的移開。
“改天請你們喫飯。”溫景安有着明顯的疲倦,道,“先走一步了。”
楚瑤看了眼肩膀上的手,十分不自在,但也沒有說什麼。黑色奔馳開過來,溫景安拉開車門抬手擋了下,讓楚瑤上車。
周辰踢了卿明宇一腳,“走吧。”
溫景安往這邊看了看,繞到另一邊收起傘,司機拿走了溫景安的雨傘,車門關上。溫景安抽紙擦手,又往身上噴消毒噴霧。
“怎麼過來了?”
楚瑤過來他是沒料到,乍然看到楚瑤,溫景安一顆心跳的飛快。風天雪地,楚瑤彷彿方向標,靜靜的佇立。
就是方向標旁邊站了兩個礙眼的東西。
“你不是很討厭下雨?”
溫景安擦乾淨手指,剛剛碰楚瑤,楚瑤沒有躲。這讓他生出更多的妄想,他修長冷白的手指落過去,快碰到楚瑤的手。
楚瑤收回手,把糖盒裝進包裏。
溫景安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楚瑤,“冷不冷?”
“不冷。”楚瑤拿紙巾擦高跟鞋上的水,包滑落到地上,她伸手要拿。猝不及防碰到溫景安的手指,她立刻收手。
溫景安撿起她的包放回遠處,又抽了一張紙,“需要我幫你擦嗎?”
他抬眼,濃密睫毛下黑眸深邃,如同星辰一般亮。
楚瑤不擦了,扔掉紙巾把腳遞過去。
白皙纖細的腳踝,黑色高跟鞋上有水漬。楚瑤今天穿着長裙,半截小腿就在外面,入手冰涼。
溫景安握住她的腳踝,黑眸盯着楚瑤,紙巾緩緩給她擦着鞋。車廂寂靜,黑色奔馳平穩的行駛在公路上。
楚瑤被他握着的地方滾燙熾熱,她後悔了。
作什麼呢?這是挖坑埋自己。
溫景安現在是什麼事都辦的出來,毫無底線。
楚瑤抽腿,溫景安嗓音沙啞低沉,“沒擦乾淨。”
楚瑤壓下狂跳的心臟,看着溫景安俊美清冷的側臉,“你能讓我放下來一條腿嗎?”
“不能。”
楚瑤兩條腿都放在他的膝蓋上,車右轉。楚瑤差點摔後去,她一把揪住溫景安的襯衣。溫景安的襯衣崩掉了一顆釦子,楚瑤鬆手,說道,“你這衣服質量可真不怎麼樣。”
溫景安淡漠的眼看過去,慢條斯理的扔掉紙巾,抽紙擦手。
楚瑤收回腿坐直,保持面上的冷靜,轉移話題,“直接去機場?”
溫景安細緻的擦着手,一根根擦的十分乾淨,又噴消毒噴霧。
楚瑤轉頭,“嗯?”
溫景安傾身而來,微涼的薄脣抵在楚瑤的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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