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穿越小說 > 雙飛雁 > 54、第五十四章

“我不會與他和離。”

這句話不是來自對面隱忍憤怒的林淵,而是來自身側的孟惜和。

芳信的神色微頓,看向她。

從剛纔知道他真實身份的驚愕,到兩個男人的對峙,孟惜和在極短的時間裏就平靜下來。

此時她沒有看芳信,而是看着林淵說:“你不必做出這種屈服強權的無能模樣,演得太過了。一個賣弄文字的探花郎,會被三言兩語堵得啞口無言?”

“我猜,一旦我與你和離,與靜王有所牽扯,你就會將此事鬧大。你會以苦主的身份,聯合御史們攻擊靜王立身不正強奪臣妻,爲的是壞他的名聲,爲穎王除去對手。”

林淵是能豁得出去的人,他一旦對自己狠起來,什麼面子名聲都可以不要,只要能達成目的。

更何況他如今已經沒有名聲可言,又徹底依附於穎王,若是不能爲穎王提供什麼幫助,他的未來必定坎坷。

今日之事,對林淵來說,恐怕反倒是件意外之喜。

他在憤怒之餘,必然迅速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這件事翻盤,如果利用得當,或許他自己的名聲也能被挽救,搖身一變從一個與穎王妾室通姦的僞君子,變成一個被靜王壓迫的可憐受害者。

至於靜王,他從前名聲清貴, 朝中其實也有不少人暗中支持看好,一旦爆出這樣的醜聞,他或許不會受到懲罰,但事態鬧大,在皇帝心中,讓他繼位的可能性便會遠小於穎王。

而她,必然會在這場事端中,成爲“揚名天下”的淫婦。如果按照本朝律令,徒刑杖刑加諸於身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能芳信......靜王會在乎,但林淵不會在乎,他只會想把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會先去找你的同門師兄戴沛,因爲他性子古板剛硬,不畏強權,最適合做你的探路石。

“還有你的同榜元炳,經你舉薦,他也加入了穎王的陣營。

“你的同鄉孟益海最擅長賣弄脣舌,與你同爲御史。”

“你的祖父爲你留下的人脈,戶部侍郎、禮部郎中再啓平......”

孟惜和吐出一連串人名,將林淵那些人脈幾乎說了個清楚。

剛纔,林淵只是對着靜王展現自己的“無能爲力”,但此刻,他終於不得不正眼看向自己這個妻子。

“你......”他的臉色到底是比剛纔更真實地難看了幾分。因爲孟惜和不僅對他那些人脈很瞭解,還幾乎猜對了他所有的心思。

而那些念頭,他不過纔在腦海中轉了幾圈,甚至都沒仔細想好要借哪些人的口舌替他發聲,就被孟惜和說了出來。

“我遠比你想象中更加瞭解你,林淵。”孟惜和扯了扯嘴角,“你不會如願,我也不會與你和離,今日什麼都沒發生,這裏也沒有靜王。”

她用了幾分力,終於將手從芳信的手裏抽了出來,側過臉去冷聲說:

“道長祈福結束,還請早些離開吧。”

她的抗拒與躲避是如此明顯。芳信深深看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走出了暖閣。

在經過林淵時,他說:“林御史,借一步說話。”

林淵還在腦中思索要如何做,孟惜和這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她若堅持不肯和離,堅決不承認自己和靜王有關係,他也奈何不了這兩人。

若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他就算把這件事捅出去,也鬧不了多大。

憋屈,那種一拳打出去卻使不上勁的憋屈。

兩個男人離開暖閣,走出知樂院,在院外站定。

林淵勉強收拾了情緒,咬咬牙問:“不知靜王殿下有什麼想說的。”

芳信看向他,探究道:“她很恨你,爲什麼?”

林淵皮笑肉不笑:“我自問娶她進門後,對她不薄,只是人心不足,因愛生恨。”

他也知道該如何刺痛這位靜王殿下。

傳聞中一心修行的靜王,竟然對他的妻子抱有男女之情,那麼他之前的爲難便有了緣由。

“早知如此,當初不該看着她嫁給你。”何苦當這正人君子,顧忌她願或不願。

芳信自語一句,伸出手搭在林淵的肩上:“你若是爲難她,讓她喫苦受傷....你是聰明人,應當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你說,我處理你那些人脈,需要多久?”

林淵僵立當場。他就知道,孟惜和那個賤婦,剛纔那番話就是特意說給靜王聽的,他如今抓着靜王的把柄,可靜王也能捏住他的死穴。

“不要再去見她,多看一眼都不行。”

林淵感覺到肩膀上逐漸加大的沉重力道,咬牙忍着,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靜王是不是太沒道理,那是我的妻子。”

芳信鬆開手,林淵踉蹌一下。

“以後就不是了。”他說。

知樂院重新恢復了安靜,孟惜和將自己在暖閣裏關了一個多時辰,雪柳急得在門口團團轉,趴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屋內有什麼動靜,忍不住想要開門進去看時,門終於被打開。

“大娘子!”雪柳上前扶住她,急聲問,“方纔發生什麼了?”

剛纔三人在暖閣裏的對話,也就只有攔着林淵,一齊走到暖閣門口的雪柳聽到了隻言片語。

“我聽到芳信道長就是,就是那位靜王?”雪柳低聲問,神情有些興奮。

孟惜和點點頭:“是啊。”

雪柳眼睛亮起來:“太好了!那可是靜王殿下,若是有靜王殿下幫忙,大娘子還怕什麼呢!”

她說了一陣,才發現自家娘子的神情,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麻木。於是她又忐忑起來:“大娘子,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孟惜和自嘲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費盡心機去做的那些事,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當初,她是林淵的妻,所以她的生死榮辱在林淵的一念之間。

他日,靜王成了林淵的君主,又可以對林淵生殺予奪。

而她如今的掙扎、仇恨、報復......都顯得那麼渺小無力。

“雪柳,權勢真好。”孟惜和忽然說。

雪柳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那大娘子,日後會和林淵和離,和靜王在一起嗎?”

她不知道什麼道理,就是覺得,大娘子若是和芳信道長在一起,會更開心些。

孟惜和驀然神情複雜地笑了:“當然。”

當然,因爲他不僅僅是靜王,還會是未來的皇帝,她爲什麼要拒絕這樣一份權勢。

這一日下午,惠安公主忽然派了車馬,來林府接孟惜和,說是聽說她擅長種花賞花,想請她去看公主最愛的香蘭。

惠安公主是當今陛下唯一一位活到成年的公主,去年才選了駙馬,在宮外建了公主府。

因爲無子,又只有這一個女兒,哪怕她不是陛下心愛的李貴妃所生,皇帝也非常疼愛她。

從前孟惜和與這位惠安公主沒有交集,今日她突然着人來請,顯然是出於另一個人的授意。

聽說惠安公主來請人,林淵在書齋裏寫信,他怒火中燒,把桌上的書籍擺件全掃在地上。

靜王幾番警告還不夠,竟然這般擔心他會對孟惜和動手。

孟惜和坐在房中梳妝。她已經很久沒有打扮過自己,看着那些胭脂水粉寶石頭面,總提不起興致。但她猜,不是惠安公主要見她,而是靜王想見她。

她不能這個樣子去。

“雪柳,你來幫我上妝。”孟惜和看着鏡中自己尚且年輕鮮嫩的面容,不知爲何感覺不到任何高興。

儘管如此,乘坐馬車到了惠安公主府,她還是下意識露出了溫婉的笑容。

和她想象中不同,惠安公主府裏人很多,已婚的未婚的小娘子都有,她們都換了春衫,各自聚在一起玩樂說笑。

孟惜和還在人羣中看到了許久沒見的妹妹孟取善。

她也穿了一身鵝黃色的春衫,髮間嫩黃色的迎春襯得她眼睛明亮如春日波光粼粼的河水,無憂無慮。

看到妹妹,孟惜和忽然眼睛一熱。

孟取善也看到了她,立刻向她走過來。姐妹兩找了個無人的屋檐下,孟取善才喊了聲姐姐,就見姐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伸手抱住了她。

孟取善歪了歪腦袋去看她的神情,關心問:“姐姐,怎麼了,是不是林淵又欺負你了?”

孟惜和搖頭,聲音低不可聞:“不,沒人欺負我。以後不會有人欺負我了,我也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孟惜和很快抬起頭,仔細擦掉了眼淚,連眼圈都只是微紅。

“我的妝花了嗎?”她問妹妹。

“沒有,好看得很,姐姐今天這條新裙子好看!”孟取善一通誇讚,終於讓孟惜和露出了一點笑容。

她始終懸着心,等着什麼時候突然出現的靜王,等着應付他的詰問或者怪罪。

但是直到結束,靜王也沒有出現。只有惠安公主笑着對她說:“從前不知道京中還有你這樣的同好,以後我們可要多多來往。”

這位公主不僅送給她許多不同品種的蘭花,還送了她幾個侍女。

“這都是擅長培育鮮花的女花匠,可難得了,我看你合我眼緣纔會送你,你可要好好待她們。”

這幾個侍女看起來膀大腰圓,目光炯炯有神,手指也有些粗糙,確實像是幹慣了粗活的。孟惜和客氣地收下了。

等送走了所有客人,惠安公主走上觀景閣樓,對着坐在窗邊的人喊:“二堂兄,事情我都幫你做好了。不過你想拉找林御史,討好林御史的妻子有用嗎?大家都說林御史不喜歡他的妻子呢。”

芳信找着手看窗外:“林御史會明白我的意思。”

惠安公主坐到他對面抱怨:“不過二堂兄你在哪裏找的那些花匠,怎麼不先給我?”

“你府上花匠還少了?”

惠安公主託着下巴打量自己這個堂兄,忽然問:“二堂兄都開始拉找朝臣了,是準備和大堂兄爭了?”

芳信不置可否。

過去他確實沒想爭。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