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雯這丫頭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出奇的快,這纔剛兩天的光景已然回覆到能用手刀劈開板磚的地步了,實在可喜可賀可畏可怖。
我白天在胡胖子的公司裏忙活着,幫他處理一些小單的生意,晚上就早早地下了班,坐公交車趕到陸雯的學校等她出來一起喫晚飯。胡胖子慫恿我自己買輛車,又何苦每日去擠那移動桑拿房似的公交車,我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説道:“剛有幾個臭錢就想脫離人民羣衆,騷包!”
這天跟陸雯一同喫了晚飯,伴着秋冬的寒涼,我牽着陸雯溫暖的小手閒逛在學院路上,這小半截的學院路已反覆被我倆壓了多遍。正走着,陸雯陡地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着我笑吟吟地説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我好奇地看着陸雯,她今天戴了頂水蘭色的絨線帽,帽子的兩側各懸掛着兩個長長的絨線球,晃來蕩去,顯得萬分可愛。
“嗯你好像還沒主動吻過我吧?”陸雯雙頰暈紅,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正蘊滿笑意地盯着我。
蝦米,這丫頭難道要我當街作這少兒不宜的舉止?這餿主意還真是和諧啊。
陸雯也不顧我是否答應,已然微微閉起了雙眼,她長長的眼睫毛輕輕抖動,紅脣微翹,分外誘人。
我雖説不是啥隨便的人,但煞風景的事情是不願做的,再加上陸雯的魅力也不是我一介凡夫俗子所能抵擋,我伸手捧起她的臉蛋,低下頭去,輕輕吻住了她。
陸雯小口裏吐出“唔”的一聲,兩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襟,顯得分外陶醉,等等,她眉毛怎麼皺得如此緊,難不成是陶醉過頭都有些痛苦了?
送陸雯回到學校後,我也獨自返回了自己的狗窩,躺在客廳硬梆梆的沙發上,看着空蕩蕩的天花板,林小萌的音容笑貌又再次浮現在我的眼前。我突然覺得該是讓林小萌知道我已成爲陸雯男友這個事實的時候了,雖然這樣做似乎有些殘忍,但與等她回國後自行發現相比,我寧願親自告訴她
我拿起電話,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韓國的國家代碼,漢城的地區代碼,再加撥了她入住酒店的座機號碼的前6位,就在我按這最後第7位數字的時候,我遲疑了,林小萌那天在海灘邊畫下的那顆被海浪衝刷殘缺的愛心陡地浮上心頭,難道賊老天的安排早已註定了今日的一切?
電話剛響得一聲,對方就已然接了起來。
“喂,哦吧!是你嗎?!”林小萌迫切的聲音出現在電話的那一端。
“是我,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虧你還好意思問,所有打到這來的電話我都是這麼問的!”林小萌在電話那頭不樂意地説道。
我聽着這話心裏微微有些傷感,更拿捏不住是否要告訴她我已成爲陸雯男友的這個消息。
“哼!臭哦吧,你怎麼不説話,讓你每天給我打電話你纔打得幾個?都有一個星期沒打給我了,你都在忙什麼?快老實交待!”林小萌在電話那頭咄咄逼人地説道。
“先別説我,你最近好嗎?演唱會的事情怎麼樣了?”
現在的我內心突然變得極其矛盾,當我再次聽到林小萌聲音的霎那,打電話前的那股要告訴她真相的勇氣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此時我只想着如何岔開話題,拖得一刻是一刻。
“我很好啊,演唱會正有條不紊地籌備着呢,一共要在漢城唱兩場,到時候可能會累一些吧。不過”
“不過什麼?”我聽竟然有“不過”,不禁擔心起來,深怕她遇到什麼困難。
“沒什麼,歐陽這傢伙應該會去解決的,哦吧你就不用擔心了。”林小萌寬慰我道。
“歐陽跟你一起去的?”
“是啊,他好歹是我經紀人嘛,我日常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啊。”
我拼了命地搜尋着各種話題跟林小萌東拉西扯,就是爲了延遲那最終時刻的到來。説着説着,林小萌忽然問道:“哦吧,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沒沒有啊”我聽林小萌這麼一問頓時緊張起來,連説話都有些不自然了,心説難不成她已然知道了?
“騙人,哦吧,我還不瞭解你,你這人最不喜歡煲電話粥了,平時打個電話能有多簡短就多簡短,只有當你心裏頭有事的時候你纔會羅裏巴嗦説個沒完,還記得你小時候考試考得差,跟姨打電話彙報成績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快説,究竟是什麼事兒?”
我長長嘆了口氣,這個小妮子實在是太瞭解我了
我平靜了一下此時已根本無法平靜的心情,用盡量平和的口氣對林小萌説道:“萌萌,我已是陸雯的男朋友了”
我不知林小萌聽到這句話時臉上是什麼表情,我只知道電話的那端此時死一般的寂靜,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悶聲抽泣,似乎林小萌就此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覓芳蹤。
過了良久良久,電話那頭方纔傳來林小萌微弱的聲音:“哦吧,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週前”
聽完,林小萌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
“哦吧,其實臨走前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我離你越飄越遠,你在我的身後拼命地追趕,可最終仍是沒能抓住我哦吧,我的夢成真了呢,可惜,這不是個美夢”林小萌夢囈般的聲音讓我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相同的夢境更是讓我驚訝萬分。
“哦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林小萌輕聲説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原本想安慰她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從何説起。電話那端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這原本蒼白無力的通話音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讓我頓感無力,緩緩掛斷了電話。
此時,我的手靜靜地定格在空中,這個掛斷電話的瞬間似乎被我綿延的思緒凝固在了時空的盡頭,翻山越嶺,滄海桑田。“哦吧,哦吧我們爲什麼爲什麼是兄妹啊”林小萌悽清的吶喊似乎被海風吹拂着再次在我的耳邊鳴響,我的舌尖又嚐到了她鹹溼的淚水,回過神來,方纔發現,我,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