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我不知道哪個眼皮跳代表着哪個意思。但溼溼的滿臉淚水及喘不過氣的壓抑像再次被撞擊在硬物上的暈眩和痛苦。我想起的所有像夢魘一樣佔據我的大腦，揮之不去。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這血淋淋的真相就是我遺失的記憶？
我呆呆地走到小美家門口時在想，我到底應該不應該去質問她這緣由？也許這樣子做了，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可是她明明知道真相，爲什麼她能表現得如此平靜？是我太遲鈍沒有發現破綻？可是小雪是我的姐妹啊，如果她喜歡韋元，那爲什麼她不說出來呢？是不是她也考慮到和我一樣的問題，如果說出來了，我們的感情就會遭受重創，可能我們再也不能回去從前了。
“一唯，站在這裏幹嘛？”小雪突然從我身後出現了。
我縈繞着的疑問不斷湧上我的嘴，但卻像被恐懼阻住一樣沒有辦法讓它們都跑出來。
“怎麼了？不舒服嗎？”她擔心地問。
我搖搖頭。“沒事，只是坐車坐久了，有點累。”
我們走了進去。看着她的身影，和記憶裏的無兩樣。美麗，可愛，溫柔，細心。我不願意相信一直深愛着的她會做這種事。可是如果是真的呢？那段記憶不可能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的，也不可能是某個人莫名捏造之後塞進我的腦子裏的。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是事實，這是真相。我發現我的疑惑慢慢將我的勇氣凝聚。不管怎樣，我都想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因，如果我永遠想不起來還好，但現在我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有一樣，我受不了被矇蔽的忽視。
“怎麼樣？假期過得HAPPY不？”肖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笑着問。
我看了看他淺淺一笑，沒有再回應。現在我的腦袋裏塞滿了那些令我憤怒和痛心的畫面，容不下其他的情緒，即使是肖林也不能讓我此時的心更混亂了。小美不在這裏，可能在樓上的房間，可能不久後就會下來。古啓楊也不在，也好，有他在，我纔不會更快顯示出我的脆弱。我一直看着小雪往沙發那邊走去。我應該單獨跟她聊一下，也許只需要一下就好。
“她肯定風流快活啦！”小雪笑着說道。
我徑自走到她面前，小聲地說了一句：“小雪，可以跟你聊一下嗎？”
連我都有點訝異的口氣，陌生得好像我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一樣。
肖林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堅定地看着小雪。我現在的全部思緒都放在她那，無法分心，也不想分心。我怕我已成形的勇氣又粉碎了。
我看到她會意的眼神，轉身往隔壁安靜的飯廳走去。她跟在我後面。我在想她會不會猜到我下一秒要跟她聊的事是關於他的呢？她有沒有想過我會想起來呢？她會不會害怕呢？但是可能現在的我肯定比她還要害怕。可是我已經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了，接下來，我會繼續勇敢下去嗎？
高高的落地玻璃窗把光線全都吸收進來，西下的陽光正在最後一刻分享着它的溫度，把地板都曬得暖暖的。花圃的綠葉迎風微微發顫，發出一點一點水滴的反射光影。全世界看起來似乎都比我幸福，比我幸運，比我歡樂，而我卻在這個時刻要強迫自己去接受一些足以毀滅自己和她的現實。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還能怎麼說服自己往回走呢？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起來了。”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像要對她宣佈什麼一樣，我想看到她的所有反應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我想起韋元出事那天發生的事了。”我補充了一句。
果然，她瞪大着眼睛，驚訝地張着嘴，足有幾秒鐘沒有任何反應。我就知道，這一定是真相了。
“那是怎麼回事？”她還是小心地問了句。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一點，面對她，我發現我比想象中需要更大的勇氣才能不讓自己發抖，並不是因爲我對她有恨，而是我還是無法把她當作是一個敵人一樣看待。她是我最珍視的朋友啊，和小美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站在這樣的角度去面對一些事情。
“我想起了他爲什麼會追我到車站，想起了他被車撞倒的原因，我……”我的嘴和我的眼淚一樣軟弱，不想說出，但也不能停下。看着她的臉慢慢慢慢地被模糊了，她的表情在頃刻間崩垮下來，眼淚比我的更快就掉下來了。“他那天和你在地鐵站，我看到了。”
她捂着嘴，身體不住地顫抖。可是，我提不起像那天安慰小美的心情去安慰她。現在到底是誰應該被安慰呢？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我哽嚥着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小雪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她瞭解我想要問什麼，她和小美一樣，我們都一樣，瞭解彼此的心。但現在看來，只是我以爲我瞭解。
“我喜歡他。”
我聽到一個破碎的聲音，就是心掉在了堅硬的事實上的聲音。她喜歡韋元？
“我從來沒聽你說過。”似乎已經決意要把所有的攤平，在夕下的餘輝裏讓怨恨升溫。
“從我加入話劇社後第一次注意到他時，我就喜歡上他了。”她抬起頭，但沒有看着我，把視線移向了別處。“但是他只喜歡你。他甚至還私底下問我有關你的很多事情，那對我既是快樂又是傷害，你知道嗎？我知道你也喜歡他，所以我不敢跟你說。我以爲你們在一起了，我就可以放下，但是我發現真的好難。我能做的就只是把他藏在心底，不讓別人察覺。”
我安靜地聽她講，像在聽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但心裏的強烈震盪不斷地在提醒自己，她說的那個“他”就是因爲我而失去生命的人，我塵封在心裏的那個人。
“他一直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問題。我應該這樣繼續追究下去嗎？
“他後來知道了。”她停頓了一下。“他拒絕了。這個結果我也猜到了。不過那時你們還沒有在一起。”她看着我，即使是這個時候她也想爲自己，也爲韋元解釋。但她顯然有點驚訝於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馬上就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沒說話。可是每次聽到她提起他，我的心就像被一拳一拳擊過來一樣難受。
“我們都沒說，他也一直把我當作是朋友一樣，我知道他是不想讓你難做。但我很痛苦，我嘗試了很多辦法，去學習新的興趣，去認識別的男人，藉此來轉移我對他的注意力。但每次總覺得要放下的時候，再看到他，那種感覺又會重新燃燒起來。我沒有辦法控制。”她有點急了，想把一切都傾倒出來。她並不需要考慮到我的感受，但她確實有考慮到我。她知道我在意她對他的每個感覺。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滿愧疚與無助，似乎期盼着我可以說一句“沒關係”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