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依然像擰開水龍頭一樣灌進我的身體。成雪把我安排得很好,她爸爸是這所醫院的院長。單人的病房,可以得到最及時最好的照顧。我想我上輩子是做了多大的善事,才能認識她們,還跟她們成了好朋友,最重要的是連住院費都省了不少。不過不管以前我們有多麼要好,現在也只能重新認識她們了。
她們每天都會來看我,甚至呆的時間比我爸媽還多。雖然不記得她們,但她們卻很講義氣,濤天濤地地跟我講述當年怎樣在學校一起瘋狂,怎麼幫小美整蠱她喜歡的男孩,怎樣讓那個男孩最後自投羅網地投進她的懷抱,天花亂墜,就像我完全是個聽衆在聽她們結拜上樑山的英雄史,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也在她們故事裏擔當着很重要的角色,而此時的我本人卻一點也不知情。
小雪在大學的時候加入了話劇社,這讓她深深愛上話劇。她不僅寫劇本,也演劇,她畢業後加入了一個由熱愛話劇的人組成的社團,偶爾會在當地表演。聽她說,社團還不是很成熟,沒有足夠資歷的話劇導演和演員。她說話劇在她生命裏有特別的意義。
小美畢業後就在自己家開的公司裏學習,她有一個弟弟在美國深造,過幾年也會回來打理自己家的生意。
不過現在她們都把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交給了我。
醫生幫我做了詳細的檢查,把我現有的記憶都挖出來。似乎在追溯某段歷史事件發展到哪個年代,那個年代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發生這些事情的具體年月日時分秒又是什麼時候。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大約五年的時間。聽到這時,我正看着醫生桌面上放着的日曆,我竟覺得自己像是穿越時空一樣來到未來,見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帶着傷痕和無知,讓這些依然疼愛的和在穿越了的時空裏遇到的人煩憂。真是可怕。
如今的記憶裏仍然記得高中時候的班主任的模樣,最喜歡的生物課老師的肥嘟嘟的笑臉和那時最好的同桌的每一天的相互激勵。原來,就在我昏迷了七天後,這五年像電影畫面一樣,都流逝成了好久的過去了。而現在的我已經是混入社會洪流的一份子了。這幾年的大學生活與回憶就像泡沫一樣被水衝散了,換句話說,我的大學算是白讀了。
鏡中的自己與五年前已經有些許的變化,臉頰的肉已經被削磨得微顯棱角,眼神透出一種混濁的成熟味,雖然說不出這是一種幻想的虛無的變化還是一種內心複雜的感覺。明明還是停留在那時的我,此刻卻有點懷念印象中的那個自己。
小雪倒了碗雞湯給我。她和小美都是富裕份子,閒着等有金龜子飛來把她們叼走,變成金龜夫人,而我只是勤勤懇懇的勞動階級份子,上班下班,回家喫媽媽的拿手飯菜。偶爾會被她們叫出去泡在一起,聽她們說昨天今天又有些金色銀色的烏龜突然出現,她們拿捏男人心思的功力可厚了,加上小巧美麗的矜持樣,總讓那些男人想入非非。其實啊,她們背地裏跟野獸壓根沒兩樣,所以,我得出一個結論:女人就是一老虎。千古名言!
“咦,那小美的男朋友呢?你不是說大學的時候有追過一個男的嗎?”
“唉,別提了,那個男的兩年前出國了。也許正跟某個女人摟抱着親熱呢!”小美擺了擺手。
小雪一手臂套住了她的脖子,說:“這個死丫頭老是嘴硬,明明心裏放不下人家,他走的那一天你不也去機場送了嗎?還是偷偷地躲地遠遠的目送人家,到現在不找男朋友還不都是放不下他?”
“什麼放不下他?我要求這麼高,一般的男人能讓我屈服嗎?”她抬着下巴,不屑地瞧了瞧小雪。
“哦,那他就是非常不一般的嘍。”小雪拖長了尾聲。
我端着碗,喝了幾口雞湯,鮮甜得要命。小雪家裏的廚房怎麼做得出這麼出神入化的湯呢?此時看着她們兩個擡槓的樣子,我傻笑着。
“太燙了嗎?我應該放涼一點再端給你的。”小雪擔心地皺起眉頭,伸手過來要拿過碗。
我搖了搖頭,“不會,很好喝,超好喝的。”
她倆愣了一下,站在那裏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笑着說:“你第一次去我家喝這湯時,也是說‘很好喝,超好喝的’。那我叫我廚房每天都燉給你喝啊!
“你還當我是孕婦了是不?想肥死我呀?”
“肥點好啊,有肉感我們才喜歡嘛!是不,小美?”
小美聽了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我無奈地想着可能到時會肥得連坐在輪椅上推都推不動了。
白袍醫生長得挺帥的,身材好得跟籃球隊員一樣,好多次他剛進來病房時我都可以在門還沒關上的那一瞬間看見門外飄過幾個詭祕的人影,跟“幽靈”似的,總不可能來偷窺我的吧,更何況那都是兩三個年輕的女人,帶着讓人想一腳踢飛的花癡笑容。反胃。
“醫生,我腦袋沒事吧?”我有點受不了,所以隨便問了一句。
小雪和小美卟哧一聲笑了起來。白袍男人忍着笑,說“還得觀察,不過你的情況還算樂觀。相信記憶也會慢慢恢復。”
“要多長時間呢?”
“可能一兩天,也有可能一兩個月,也有病人是慢慢記起來的。但這並不影響日常生活。”
“那我的腳呢?”看着吊在半空的可憐的右腳,我可不想失憶了又破了半條腿。
“再過幾天吧,不能急。”
他在走出門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那幾只“幽靈”,用深情得足以殺死人的眼神目送他走後又迅速地用帶着一把鋒利的刀一樣的眼神砍了我一刀,真想拍抓一把石膏扔過去。但總不能拿自己的腳和這些噁心的人叫勁吧,所以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小美也看不下去了,跑到門口兇惡地說“找打嗎你們?沒看到這有人在休息嗎?要發花癡到別處去,別在這礙眼。”
那幾只“幽靈”像見了茅山道長,頓時散了。
“一唯,雖然偶爾還會有一些花癡出現,但還是不要換醫生了,他可是有名的帥哥高材生。俺爸也真瞭解咱們,安排他來當養眼的作用可大了。”小雪說完獨自在那裏樂着。
“你以爲一唯是那樣膚淺的人嗎?”小美反駁道,但馬上又出了馬腳,“不過你說得也挺對。”
“你這隻膚淺的東西,還敢說我呢。”小雪笑着和她一起兩眼冒金光。恐怕又在幻想什麼豔遇了吧。
我看着她們在打着玩笑,我猜想,估計再過幾天,那些“幽靈”就會給我下蠱了。性命憂堪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