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受邀觀看了小雪在戲劇院的演出,她在劇中飾演一位偉大母親的女兒,她在劇中得了重病,給至親帶來了巨大的打擊。這劇中主要就是講一位母親在期間遇到的各種困難與人性道德的抉擇。小雪在劇中大多在病牀上表演,因爲是主要角色,所以很考驗表演實力。她最後一段在牀上和家人訴說心裏對生與死的掙扎,對生命的憧憬的對話,無不讓人動容。我和小美都感動地哭了。最後小美爲她送上了一束花。
“她比以前的表演更出色了。”小美說。
我們在露天的咖啡店等小雪過來。三位男士非常淡定,看着我們剛纔哭紅的眼睛挑着兩根眉毛,有些嘲笑的意味,但都給我們一拳一腳給收了回去。
“確實挺出色。不過,你們也不用哭成這樣吧?這只是表演。”肖林說。
“你是冷血的你不懂。”小美回了一句。
“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我看着謝明有點發白的嘴脣問了一句。
“沒事,可能是剛纔室內的空氣比較悶吧,過一會就好了。”
我看到小雪走了過來,手裏還捧着小美送的花。她已經卸掉在臺上蒼白的妝容,此刻容光煥發。她從一過來到現在都掛着大大的笑容,看得出她非常滿意這次出演的成功。
“確實很滿意,準備了這麼久,首演算是很成功的。”
“可是這樣的角色很難唉,比起你之前那些角色難度大大提升了。”小美說。
“所以說明有進步的空間啊,細膩的情感更考驗演技,我當時排演得非常入戲,幸好調整得過來,不然還真的以爲自己是病人了呢!”
“我在想,小雪你怎麼會喜歡上話劇的?你爸爸是醫生,按常規來說應該你也會往醫學這方面發展纔對吧?”我問。
“她就不是一個常規的人。”小美突然說。
我們都笑了。小雪輕輕地打了她一下。
“志同道合,那你呢?”
“好吧,我們都不是常規的人,簡單一點說,我們都不是常人。”
“這個嘛,就是一種精神寄託吧。我受不了血腥的東西,如果做了醫生說不定我會瘋掉的。話劇呢,它不像電影不像電視劇,它像是一個社會縮影,好的劇本裏每句臺詞都是精華,它更接近藝術的層面,更能直達人的內心。總之呢,我現在就有一腔熱血,正在熾熱地翻滾着。”說完她自己笑了起來。
從車禍到現在,已經快四個月了。每次想到這日子過得跟時鐘上的齒輪一點都不像在同一個拍子上的時候,我就有點暗處惆悵起來。感覺每天的節奏就像很緩慢的鋼琴曲一樣悠揚,但日曆怎麼會翻得這麼快呢?
我決定攬下了古啓楊的午餐這件差事,跟尹艾說我和古啓楊打賭打輸了,所以要請他喫一個月的午餐。但似乎別人聽起來這賭也有點大了,不過,他私底下倒是給我了不少好處的,比如,會順便把我的午餐錢給付了。看着尹艾半信半疑的表情,顯然她對我的怨恨越積越深了。
這天中午,我出去買飯回來的時候,天公卻不安分地響起一聲悶雷來。不是常說“雷聲大雨點小”嗎?我倒不太擔心它真的就下起雨來,憂然地走着。不料,它就真的像憋不住了一樣,大爆發了。
我心裏叫罵着跑到最近的一家店前躲着。這是一家CD店,好多海報貼在玻璃櫥窗上……
Ittakesanighttomakeitdan
Andittakesadaytoyouyanbrother
Ittakessomeoldtomakeyouyoung
Ittakessomecoldtoknothesun
Ittakestheonetohavetheother
Ittakesnotimetofallinlove
Butittakesyouyearstoknohatloveis
Ittakessomefearstomakeyoutrust
Ittakesthosetearstomakeitrust
Ittakessomedusttomakeitpolished
Halalalalalalalifeisonderful
Ahlalalalalalalifegoescircle
Ahlalalalalalalifeisonderful
……
輕鬆自然的歌曲從店裏飄揚出來,隨着聲線裏詮釋出來的似乎漫不經心的情感,心情也漫不經心地放鬆起來。也許這樣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有某些難得的收穫——Lifeisonderful,有什麼比相信這個更讓人心情舒暢的呢?
正陶醉着,突然有個人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一唯,一唯。”
我反應過來時,看見肖林正在拍着手裏抱着的西裝上的手,他頭髮溼得都塌下來貼在額頭了。
“在想什麼呢?叫你也沒反應。不舒服嗎?”他用手拍掉西裝上的雨水。
我晃晃腦袋,笑着說:“沒有。”然後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幫他擦去了額頭上的水。但是剛擦了兩下,突然感覺不對,爲什麼我會幫他擦?而且,他正一動不動地看着我。
我忙把手放下,說:“對不起,呃,紙巾。”
“謝謝!”他接了過去,低着頭擦着。
我們就這樣站着,氣氛有點尷尬。他肯定也覺得很怪吧。可是和古啓楊也不至於有這種感覺吧。怎麼會這樣?也許畢竟他不是古啓楊吧。
Ittakessomesilencetomakesound
Andittakesalossbeforeyoufoundit
Andittakesaroadtogonohere
Ittakesatolltomakeyoucare
Ittakesaholetomakeamountain
Ahlalalalalalalifeisonderful
Ahlalalalalalalifegoesfullcircle
Ahlalalalalalifeisonderful
……
似乎全世界都被這音樂淹沒,我卻無心領會着裏面的內容。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有過這樣忐忑的感覺,像是擁有過又失去了,又像是隻圍繞在身邊而從未屬於自己。
“你...去買飯給啓楊?”
我點點頭。該說什麼呢?腦裏閃過了無數的字,但卻怎麼也拼湊不齊一句話。
雨勢變小了,躲雨的人都乘機跑開了。我東張西望的,以便掩飾我故作平靜的慌亂。
“我們也跑回去吧,這雨都不一定會停,反正也不是很遠。”肖林說完後,已經把西裝頂在頭上,並把我也“收容”也進去。
“準備好了嗎?”
“嗯。”我們跑了起來,逆着風和雨水,我卻覺得心裏很快樂。像是第一次聽到古啓楊說我還是我時的心情。
從這天起,見到肖林我都總是會想起這份快樂,但我不打算跟別人分享,只是希望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心一笑就夠了。
有一天早上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肖林見面時是在小美家,那時對他的印象不是很深,也沒什麼交談他就匆忙走了。第二次是在咖啡廳裏碰見他和一箇中年男人面對面坐着,那個人就是他爸爸。那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愉悅,甚至可以說是擺着一副臭臉。後來聽小美說他家裏的事後,我想如果是我也不會愉悅的。
想着想着,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把飲水機的開頭按了下去,我才發覺,水都已經滿到杯沿了。
“很燙的,怎麼也不看着?又在想什麼呢?”肖林手裏拿着自己的杯子問。
我傻笑着搖頭,“沒什麼啦,只是想着要不要給辦公室換茶葉。”然後自己哈哈笑了起來。水從杯子裏抖了一點出來。
他迅速拿過我的杯子往水池裏倒掉了一小部分的開水,然後又遞還給我,說:“不要燙到了。”
我喫驚地看着他的動作,想起上次和他坐在車上時他爲我剝的慄子和他雨中的西裝,心裏有種被投進一個石頭的平靜湖面的波動。突然有點驚慌,接過杯子,就逃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