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顏自章,豈是可以隨意撤回。但若是逼得太緊,夏箜難免會將其召回。
收來仲序的書信後,坐在夏堇更加坐站不安。本想着他能早些拿下京都,怕如此放任下去,越拖越難辦。邊關離羣英山還有些距離,若是在此之前能拿下京都,就不必與顏家軍正面交鋒。
夏堇直起腰背,聽着來往巡邏的兵走過的聲音望着兩人。
唐明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卻眉目緊鎖,他收回手抱拳道:“王爺思慮周全,末將手中有先皇旨意,王爺不如就派末將先去邊關代顏將軍鎮守。到時末將只說先皇吩咐,對京都之事一概不提。如此顏將軍自然不知末將真實身份,王爺看如此可還穩妥?”
“那就有勞唐將軍辛苦一遭。今夜便啓程前往邊關,本王與譚副將得勝之後,會在京都爲你擺滿好酒接你回京。”夏堇拍着唐明的肩,委以重任道。他望着唐明眼中的堅定,送着兩人出了營帳。
兩人抱拳告退,各自領命去了。大戰在即,一觸即發。
夏堇仰着頭望着煙花升起的空中,是如此絢爛奪目。母妃與父皇已然仙逝,他也無人可陪。半個月後,進軍樂至縣吧。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再對夏箜心慈手軟了。大哥爲奪皇位,殺了父皇。三弟爲奪皇位,殺了大哥。如此反覆,不死不休。
但願自他之後,天下再無戰事,百姓安居樂業。暗黑的夜中,深藏着殺意。故作姿態,也不過是爲了尋找時機。就如此刻的夏堇,等候着絕佳的時機。
冷風吹過夏堇的衣袖,將他眸中的淡然吹散。想來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淡泊名利的夏堇了。如今的他千軍萬馬在手,皆能服從他的號令。若無半點男兒血型,豈能收服那雜亂不堪的起義軍爲他所用。不爭不搶,不過是沒動用那份心而已。
夏堇垂着眸遮住眼中那片僅剩的清明,轉身進了營帳之內。微弱的繁星,躲在烏雲後偷偷的望着地上的人們。
殺伐決斷的唐將軍,連夜從羣英山出發馬不停蹄的朝着邊關趕去。希望能趕在顏自章之前,趕到邊關。
掛着的一輪明月,爲他照着些許的路。冷風颯颯,似是在爲他送行一般。枯枝幹草被隨行的馬蹄踏平,再也直不起來,好在有破土而出的嫩芽接替。
初生的太陽將天地重新照亮,送來了些許的暖風。京都城內還如從前一般熱鬧,車水馬龍好不自在。
寧九兒被鞭炮聲吵了一夜,仍在榻上耗着不肯起。無奈肚子來回叫喚,催促着從榻上起來。她迷迷糊糊的坐在榻上,抱着枕頭打着哈欠。未曾到京都少林,她還有些遺憾。
想着今日務必帶着簡亦繁,去少林溜上一圈。說不定她運氣爆棚,真能撿到天山丸。
寧九兒不情不願的從榻上起身穿好衣衫,伸着懶腰推開房門。她望着庭院的枯枝有些許心疼,如此慘遭虐待實在過了分。經過的女婢幫她打好熱水,躬身退了下去。
她倚在門上,依稀能看到嘆出的氣。一圈一圈,自個玩了起來。
剛出房門的簡亦繁,見到如此的寧九兒好笑道:“髮絲凌亂,衣衫不整。若是讓旁人看了,不知該如何笑話九兒。”
“任由他笑話,小爺不在乎。”寧九兒呼着氣,看着熱氣點點消散道。
簡亦繁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他走到寧九兒的身前,拉着寧九兒的手腕朝着房門走去。將寧九兒扶着做到梳妝檯前,幫寧九兒挽着髮髻。寧九兒的髮髻總是挽的很隨意,可能寧九兒從來也不在意。
寧九兒望着銅鏡中的簡亦繁,被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勾起她那不安跳動的心。她發現不管簡亦繁男裝還是女裝,都能讓人看了忍不住多看幾眼。從小到大,看了許多這麼多年,怎麼還覺得看不夠呢。
不過這身女裝是麻煩了些許,若是換上男兒裝何需如此複雜,隨意挽起便是。也不知簡亦繁先前是怎樣過來的,又要學習禮法,又要學習這些有的沒的。若換做是她,纔不肯如此。光是一看那些繁文縟節的禮法,就夠讓她難以適從的了。
她抬起頭望着滿眼認真的簡亦繁,不由得爲簡亦繁打抱不平道:“這不知那算卦的老頭是誰,逮住了非要讓他扮作幾年老太太不可。哼,敢如此戲弄你我。”
“九兒說的極是,可惜你我再也找他不着,更別想他裝扮成老太太的模樣。”簡亦繁被寧九兒逗樂,停下手上的動作眉眼彎起道。
他將髮髻挽好後往後站了幾步,望着銅鏡中的寧九兒。寧九兒靈動的雙眸閃爍着的光暈,如從前一般。若是除去寧九兒口中的污言穢語,行爲再得體些,便是妥妥的大家閨秀。簡亦繁也知,九兒最不願的就是成爲那般的人,覺得那般的人沒有生趣。
寧九兒起身將外衫理了理,趕忙洗漱着。她望着房門口的簡亦繁,眉間帶着笑意將房門關起道:“你說這顏憶與懷念夢二人,是不是雙雙消失的有些勤?”
“怕是忙着朝中之事,有懷姑娘相幫顏兄也解決不少麻煩。”簡亦繁腳步停了些許,等待着寧九兒跟上來。輕笑着將他所聽到之事,以另種方式說出。
兩人穿過月亮門,從走廊上往大廳走去。
關於朝堂之事,寧九兒懶得吐槽。雖然懷念夢的脾氣實在難以恭維,但人有時候就是喫硬不喫軟。她望着大廳內只有兩人,隨着簡亦繁一道入座。
洛歌聽着聲音響起,他望着兩人挑眉道:“昨日睡的可還安好?”
“吵了小爺一夜,臨到天明才入睡。”寧九兒苦笑道,往年最怕這鞭炮聲。一吵就是好久還連綿不絕,好在昨夜總算是熬了過去。
何姍跟着吐苦水,嘟着嘴拿起筷子帶着幾分的委屈道:“小冰最聽不得鞭炮聲,姍兒陪它聊了一夜。等到天快亮了,小冰才睡了過去。”
“……”洛歌撇了眼何姍袖中的小玩意,頗爲無奈。這小東西,還金貴的不得了。
簡亦繁好笑的爲寧九兒盛着湯,不多作聲。寧九兒低着頭扒飯,也覺得這小冰脾氣秉性宛如人一般。她嘗着碗裏的熱粥,聽着廳外微風淺淺吹過的聲音。
何姍的打着哈欠,連連犯困。怕是今日得好生補一覺,將昨夜的精神都補回來。
洛歌見狀,心疼不已道:“喫完飯,先去房裏睡會。”
“大哥哥不會扔下姍兒吧?”何姍揪着洛歌的衣袖,再次確認道。
之前差點弄丟了洛歌,害她再也不敢瞎跑,這次一定要放大眼睛盯着洛歌。小冰說的對,男人就要看緊了,她可不能讓旁人搶了先。還要爹要找,不能這麼早會滕州。
洛歌雙眸一愣,他何時扔下過?上次也是她跟着一道去天機閣,最後耽誤了數日也未去成。既然他將小不點帶出了玉面神教,自然不會放任何姍不管。他眼角微微上揚,笑道:“自然不會。”
“那就好。”何姍鬆開手中的衣袖,樂呵呵的拿起筷子。
寧九兒腦中也有些睏意,但耐不住她的好奇心。等從少林回來後,她定要好好的補一覺。將那些丟失了的覺,都通通補回來。她放下勺子,望着滿桌的菜。
四人也沒喫下去多少,可能都食慾不佳吧。
何姍喫了兩口便喫不下去,大概是實在是困的受不住。她放下筷子,打着哈欠道:“姍兒要去補覺了。”
“去吧。”寧九兒看何姍困極的模樣,有些心疼道。
洛歌的目光送何姍出了大廳後,收了回來道:“這冰蠱也真是奇了怪。”
“聽何姑娘說,有上千歲了。”簡亦繁低着頭道,他嘗着碗裏的粥也沒多少胃口。想來拿連夜的炮仗聲,對幾人的影響不小。
寧九兒也記得小不點說過,蠱蟲竟是這般的長壽。這玉面神教的門道還真不少,這種玩意也能弄到手。她放下勺子提議道:“喫完飯去少林如何?上次未去,總覺遺憾。”
“天山丸若真在少林,早就讓那幫僧人撿走,哪還輪的上你。”洛歌也知她心心念唸的東西,那玩意不只她想要。整個江湖中,誰不想拿到手。最後不過是白費功夫,連東西都不知被扔在何處。
寧九兒踩着洛歌的腳尖,不滿道:“小爺看看不行嗎?”
“行,行,行。”洛歌見她臉上微變,連忙陪笑道。簡亦繁見兩人喫的差不多,起身提議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去看看。”
洛歌也相跟着起身,跟在簡亦繁的身後,三人一道出了懷府。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比往日多了些許。蹲在地上的乞討之人也不再少數,前些日子未曾見過。
寧九兒眉頭微蹙着,究竟出了何事?!她望着一旁的兩人,一臉納悶道:“你們可知其中緣由?”
“也不知是起義軍鬧騰,還是咱們的皇上又下發什麼詔書?回頭問問顏兄不就知曉了,我們在這兒才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洛歌聳了聳肩,表示沒有注意過。
這兩日在京都閒逛,多數的消息洛歌也沒收到。估計顏憶知曉一二。可顏憶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在和懷念夢忙活什麼?反正這京都,早晚都要出亂子。
寧九兒握着簡亦繁的手腕,往右避開官兵們。瞧着他們一個個拿着劍槍,似乎是要迎接什麼人。
簡亦繁目光卻落在那些乞討人身上,寒冬還未曾褪去,他們的衣衫已破洞百出。如此這般,百姓們不起義,等着餓死街邊嗎。哎,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他實在看不過眼,從懷裏掏了些銀兩躬身放在他們的手心中。
奈何他身上所帶的銀兩有限,對他們來說還遠不夠。只能將管幾頓溫飽,便再無用處。
寧九兒見到其中一人拿着簡亦繁的銀兩到包子鋪前,還未曾付錢就被人趕了出來。如此品行惡劣之人,即便是華服加身也遮不住他們骯髒不堪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