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撤回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顏司嬈這輩子, 就沒有像此刻這般尷尬過。
尬得她腳趾蜷縮在一起，恨不能現在衝去書房，搶過申子俞的手機刪掉聊天記錄。
然後抓着他的頭髮, 把他腦袋按在牆上撞擊一百下，最好給他撞失憶。‘
想法很勇敢, 但實現的可能性實在渺茫。
顏司嬈實在想不到應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最後選擇裝死。
她放下手機，矇住頭直接睡覺。
早上下樓的時候, 申子俞已經在餐桌前坐着了。
張姨笑着給她打招呼：“太太起來了，快坐下喫早飯吧。”
顏司嬈禮貌點點頭。
有句話說的好,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她大大咧咧拉開椅子，在申子俞旁邊坐下，似乎早不記得昨晚上的事了。
看着桌上豐盛的早餐，她眼底閃着星芒：“哇，張姨，這些都是你做的嗎，看起來好有食慾。”
張姨被誇得不好意思，笑呵呵道：“太太嚐嚐味道怎麼樣。”
說着要給她盛銀耳蓮子羹, 申子俞接過勺子：“我來吧。”
張姨應着, 給他們小兩口獨處的空間，去忙別的事了。
顏司嬈接過他遞來的那碗羹湯, 很甜地笑了下：“謝謝。”
申子俞眉尾不經意輕輕上揚, 散漫啓脣：“不客氣。”
他表現得比她還淡定，顏司嬈那股刻意掩蓋起來的彆扭又冒出來。
她低下頭，隨意挽了下耳邊的發，埋頭默默喫早餐。
喫到一半, 她想起什麼，翻出手機撥了通電話：“老爸，你安排個司機給我唄，我之前去民政局的時候，車不是撞樹上了，我都有心理陰影了也不敢再開車，沒司機我一會兒怎麼上班？”
“一會兒我送你吧。”申子俞剝着手上的茶葉蛋，抬眸看過來。
顏司嬈微楞，剛想說不用，手機裏傳來顏父的聲音：“既然子俞說送你，那你就坐他的車吧，爸還要開會呢，先不跟你聊了。”
電話被匆匆切斷。
顏司嬈：“……”
申子俞把手上剝好的茶葉蛋放在她前面的碟子裏。
顏司嬈看一眼，沒喫：“你送我應該不順路吧？”
“開車不遠。”
行吧，反正司機也沒要到，有專車可比打出租強太多了。
顏司嬈拿餐巾擦擦嘴：“我喫完了，現在走嗎？”
申子俞望了眼碟子裏的雞蛋：“把那個喫了再走。”
顏司嬈沒脾氣，乖乖把雞蛋塞進去，兩口入腹。
結果不小心噎着了，她小臉兒憋得通紅，迅速低頭捧着湯喝了幾口，才感覺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這人是想搞謀殺嗎？
見她瞪過來，申子俞無聲地笑了下，拿着椅子後面的外套起身：“走吧。”
去公司的路上，顏司嬈坐在副駕上，兩人一時無話。
快到公司時，才聽到申子俞說了句：“我們倆的時間不一定每天都對得上，以後我安排個司機接送你上下班。”
顏司嬈點點頭：“好。”
“另外，晚上下班早的話，我帶你回申家一趟，領完證還沒去看他們。”
顏司嬈想了想，說：“我大概五點能半下班。”
“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車子很快在園區門口停下來，申子俞望過去，顏司嬈已經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他默了須臾，開口：“昨晚的事……”
顏司嬈心裏咯噔一下，生怕此刻談論起那令人窒息的話題，迅速道：“我還有好多工作要處理，得先走了。”
申子俞無奈笑了聲，沒再多言。
臨下車前，他把一個禮盒遞過去：“把這個帶上。”
顏司嬈好奇地看着，沒接：“什麼？”
“喜糖。”申子俞塞她懷裏，“你請假去領證，如今上班不用給同事們點表示嗎？”
這麼一說顏司嬈想起這茬。
她原本也有這個計劃的，可是昨晚上那一出之後，她把這個都給忘了。
到公司，顏司嬈把申子俞準備的喜糖分發給大家，收穫一大波祝福。
有關係好的，湊過來問她們新婚怎麼樣。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顏司嬈只能禮貌笑着，很矜持地回一句：“還行吧。”
見姜吟和小夏的位置一直空着，看時間不早，她不解地問旁邊的小何：“姜姐和小夏呢？”
小何嘴裏含着糖，含糊不清道：“有個廣告拍攝，去h市出差了。”
顏司嬈打開電腦，把昨晚上修的照片潤色一下，微信發給姜吟。
她今天工作狀態不佳，腦子總不在線。
想着昨天夜裏的事，也不知道跟誰請教比較好，她猶豫着還是給小姐妹沈妍發了個微信：【你跟你老公聯姻之後，是怎麼相處的？】
這回再三確認沒找錯人，她才點擊發送。
沈妍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全職太太，此時大概是在睡美容覺。
直到快中午，沈妍纔回復：
【能怎麼處，各過各的唄。】
【新婚怎麼樣了？】
顏司嬈嘆了口氣，把昨晚上的事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毫不意外地，收穫沈妍滿屏的“哈哈哈哈哈”
沈妍：【姐妹牛批！】
顏司嬈：【我都快尷尬死了，本來想找你幫忙的，結果，局面好像更僵了。】
顏司嬈：【我今天早上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太窒息了！】
顏司嬈：【你說我現在可怎麼辦呀（淚】
沈妍：【商業聯姻大都是塑料夫妻，你不用太在意，該喫喫該睡睡，就當多了個室友】
顏司嬈：【你跟你老公就是這麼處的？】
沈妍：【不然呢？】
顏司嬈抿了抿脣，編輯文字：【結婚是要相處一輩子的，我覺得對待婚姻，是不是好好經營一下比較好？】
沈妍：【那得看你家那位想不想經營了。】
沈妍：【不過像咱們這種，沒有感情基礎結了婚的，估計懸】
沈妍：【何況富家子弟大都花心，外面拈花惹草都是常態，靠不住】
顏司嬈看着沈妍發來的信息，拖着下巴，指腹在臉頰上飛快地彈着。
沈妍說的話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不過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不是？
她哥不就挺潔身自好的？
申子俞跟尹遂是好兄弟，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沒準兒也是個重感情的人呢？
小何湊過來拍拍她的肩：“想什麼呢？”
顏司嬈一驚，迅速關掉聊天界面，佯裝淡定地抬頭：“怎麼了？”
小何說：“剛結婚怎麼還失魂落魄的，走啦，該喫飯了！”
顏司嬈看一眼時間，磨磨蹭蹭站起來。
——
晚上申子俞接顏司嬈回申家。
顏申兩家雖有接觸，但只存在於父輩的生意往來，這還是顏司嬈第一次來申家。
先前雙方父母見面喫飯的時候，顏司嬈已經見過申母，很溫婉和藹的一位長者。
去的時候晚飯還沒開始，申母怕她餓着，準備了各樣點心給她墊腹，又拉着她噓寒問暖。
申子俞翹着二郎腿在旁邊坐着，低頭玩着手機。
申母推他：“你坐這兒幹嘛？你爸在書房呢，去樓上看看他。”
申子俞坐着不動：“有什麼好看的。”
申母嗔他一眼：“說的什麼話，也不怕嬈嬈笑話，趕緊去！”
申子俞手機裝進口袋，朝顏司嬈的方向望了眼，大步上樓。
人走了，申母纔跟顏司嬈嘆道：“他呀，到現在還跟他爸較着勁呢。”
顏司嬈意外了一下，沒好意思多問。
申母說：“老申一心想他畢業以後去公司裏幫忙，偏偏子俞那孩子不聽他的，自己跑去開了家酒吧，整天整夜不着家，因爲這事兒父子兩個沒少吵架。”
說到此處，申母嘆了口氣：“也就如今你公公身子大不如前，他才乖乖回來，開始插手生意上的事。”
申母看向顏司嬈：“你們倆結了婚，以後就是夫妻了，是最親密的人，以後有機會你幫我勸勸他，別老因爲以前的事跟他爸慪氣。”
顏司嬈不覺得申子俞會聽她的話，不過還是乖乖點頭答應。
晚飯後，顏司嬈和申子俞沒有在申家待太久。
冬天夜來得快，外面天色早就黯淡下來，兩人打聲招呼起身要走。
申母不捨地拉着顏司嬈說話，讓她常來。
申父在院子裏站着，看了眼車旁邊站着的兒子，說：“嬈嬈是個好姑娘，你自己答應了這門婚事，以後就好好待人家。”
申子俞跟申父道：“從小到大，我最討厭你規劃我的人生，大概——”
他望了眼門口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脣角淺勾了下，“大概只有結婚這件事，最令人舒心。”
申父意外了一下，還沒細問，顏司嬈朝這邊走過來。
申子俞親自幫她打開車門。
看車子駛離大門口，申父回味着那番話，不解地看向申母：“這小子說，我幫他安排的一切，只有這門婚事令他舒心。你說他這什麼意思？”
申母聽完詫異了一瞬，旋即臉上掛了笑，嗔道：“能是什麼意思？就是很滿意的意思唄。”
“我還以爲這小子沒開竅呢，沒想到今天居然說出這話來。”她笑着挽起丈夫的胳膊，“你別說，嬈嬈這兒媳婦，我也滿意！”
——
顏司嬈和申子俞剛離開小區，天上飄飄揚揚下起雪來，柳絮一般洋洋灑灑落着，車窗將呼嘯的風阻隔在外。
她想着答應了申母的事，猶豫着，還是主動開口：“你跟你爸關係不好嗎？”
申子俞握着方向盤，沉默須臾：“一般般吧。”
顏司嬈舔了下脣，總覺得自己的話大概沒什麼說服力，猶豫再三，還是盡力勸他：“父母跟孩子之間，其實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嫌隙的，他們所做的一切可能不符合我們心意，但出發點都是爲了我們好。”
她想着接下來的話，還沒出口，旁邊申子俞輕笑出聲，肩膀也隨之顫了幾下。
顏司嬈抬頭，略顯不滿地問：“你笑什麼？”
申子俞抽空看她一眼：“我媽讓你勸我的？你還挺聽話。”
顏司嬈：“……”
這人總是這樣，看透了還非得說出來。
昨晚上也是，知道她消息發錯人了，還非得再問她一下。
簡直不能再煩人了！
大概沈妍說得對，這種塑料夫妻，只適合當室友來對待。
顏司嬈懶得再跟他說話，偏頭看向外面。
大概是沒睡好的緣故，她睏意漸漸襲來，打了個哈欠，靠在靠背上閉着眼睛打盹兒。
車子停在車庫，熄了火，申子俞朝她看過去時，纔看到她歪着腦袋睡着了。
她晚上睡覺不老實，此時坐在車裏，睡姿也是相當奇葩。
上半身往前傾，微卷的長髮散落下來，腦袋斜斜地歪着。
還有輕微的鼾聲，像只可愛的小貓咪。
這姿勢，如果不是有安全帶，估計早就從座椅上跌下去了。
她腦袋漸漸倒向這邊，沒了支持似地往下墜。
申子俞想伸手過去時已經來不及了，她身體隨着腦袋往邊上傾斜，失重感嚇得她顫了一下，睜開眼。
迷茫的小眼神無辜地看向四周，發現自己身在地庫。
她怎麼睡着了？
捂嘴打了個哈欠，她解下安全帶準備下車，全程不跟申子俞說話。
剛要開門，手腕被申子俞攥住：“我們談談。”
顏司嬈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不解地看着他，目光隨之落在被他抓着的手腕上。
他掌心的溫度順着肌膚傳遞過來，心上升起異樣的情愫。
好一會兒，她才遲鈍地把手收回來：“談什麼？”
申子俞沉默幾秒，緩聲道：“婚姻是需要經營的，雖然我們可能不那麼熟悉，但如今已然成了夫妻，以後總要在一起生活的。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試着好好相處，把生活過好。”
顏司嬈對他的話有些意外，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回了句：“我們不是聯姻嗎。”
申子俞輕笑：“即便是聯姻，如果要生活一輩子，你覺得是長久的當做陌生人，彆彆扭扭處着好呢，還是互相包容一點，和和睦睦的生活更好些？”
顏司嬈思索着他的問題：“那必然是後者。”
“這不就對了。”申子俞說，“昨晚的事翻篇了，以後誰也不提，以後我們倆試着好好相處，你覺得怎麼樣？”
顏司嬈答應跟申子俞結婚，自然就代表着她想好好去對待這段婚姻。
她可不是抱着像沈妍跟她老公那樣的態度，來結這個婚的。
如今申子俞都主動提出來了，顏司嬈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沉吟片刻，默默點了下頭。
達成一致協議，兩人從車上下來。
顏司嬈過去按了電梯。
等電梯時，申子俞走過來牽起了她的手。
顏司嬈神情稍頓，抬頭看過去，他自然地握着，幫她搓了搓手：“怎麼這麼涼？”
顏司嬈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外面下雪了嘛，有點冷。”
申子俞看一眼她身上的呢絨大衣：“是你穿太薄了，這個季節該穿羽絨服。”
耳根很快爬滿紅暈，她迅速拿頭髮遮住，低下頭，莫名其妙地勾脣笑了下。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申子俞問她：“去客廳，還是回臥室？”
客廳裏也沒什麼事可做，顏司嬈想了想說：“我回臥室吧，昨晚上沒睡好。”
本是下意識的回答，可說完之後，兩人之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顏司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我沒睡好是因爲我剛搬過來，有點認牀，你不要亂想。”
“哦。”申子俞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挑了下眉，點亮數字3。
到三樓，顏司嬈徑直走向臥室，剛邁出去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我們倆既然試着相處，那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嗎？”
還留在電梯裏的申子俞怔了下，深邃的眼眸逐漸眯起，望過來時眼底帶了些玩味：“你在邀請我？”
顏司嬈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