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言情小說 > 餘味 > 18、攤牌

李婕走後,衛暮雲手上的那根菸也快燃盡,他坐回沙發,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裏。目光落在手上的傷處,其實不嚴重,但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他重重靠在沙發背上,單手捂住眼睛,想擋住一切光線,將自己埋在黑暗裏。

其實當初他在看到她那本gre的書,就知道她在計劃出國。

她一直遮遮掩掩不想告訴他,他也沒放在心上。

出國留學而已,不過兩三年,他們還那麼年輕,又不是不能等。別說兩三年,就是十年八年,他也願意等。

所以他一直等着她告訴自己。

接到她電話那天,他正在醫院。

他那時才知道,原來她不告訴自己,是因爲根本沒打算回來。

那天正是母親入院的第七天,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醫生說情況很不樂觀,要做好心理準備。

打完電話不久,母親醒了,他和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親人,一起進了icu病房。

這七天來,母親只斷斷續續醒來過三次。

一次是告訴他那些親人是外公和舅舅,一次什麼都沒說,只聽着外公哭着和她說話。

再就是這一次,她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趕緊走了過去,跪在病牀邊:“媽,你想說什麼?”

母親嘴角微微彎起,虛弱問道:“暮雲,小舒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哽咽道:“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母親低低哦了一聲:“我以爲她不會回來了。”

“她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

說完這句話,母親就閉上了眼睛。

母親是隔日去世的,整個病房充斥着祁家人的痛哭聲。

衛暮雲一夕之間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一個生離,一個死別。

中午祁子瞻約了舒漁一起喫飯,舒漁想着這次要果斷一點,早點說清楚大家都少些傷害。

出門的時候,衛暮雲恰好也在,兩個人心思各異地看了一眼,一起走進了電梯。

“那個……我以爲你一個人住。”舒漁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是隨口問。

其實今天早上,看到有女人在他家,她的心還是酸了一下。雖然她知道自己根本毫無立場,兩人的關係也早就是沒有任何關係,而且這種沒關係還是她一手造成的。

可是因爲他還在自己心裏,所以仍舊能牽動她的心。

看!女人就是這麼自私!

衛暮雲冷淡地嗯了一聲。

舒漁想了想,又沒話找話般問:“她沒跟你一起出來?”

衛暮雲皺皺眉,乜了她一眼,語氣不悅地反問:“你想知道什麼?”

舒漁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有些沒底氣道:“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問問,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衛暮雲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盯着電梯金屬門,裏面照射出的兩人,只隔了咫尺的距離,但是又像是隔了天涯。

四年前那些日子,忽然歷歷在目,那時的她,總是像個沒長骨頭的女孩,只要四下無人,就會靠在自己身上,就是大熱天也例外。

但是現在,她卻小心翼翼地與自己隔開站在一旁。

他有些心灰意懶地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已然恢復淡然,而此時電梯已經抵達一層。

舒漁轉頭看了眼他,他卻連個餘光都沒有,直接出了電梯門,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舒漁悻悻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電梯門要再關上,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按下開門鍵。

走到小區門外,祁子瞻已經等在門口,看到她出來,用力揮了揮手。

舒漁走過去:“你都不忙麼?有空出來跟我喫飯?”

祁子瞻一臉叫苦不迭的樣子:“別說了,都快忙死了,一早上去了中央廚房和庫房,又去了總店,真是一分鐘都沒歇,現在得馬上喫頓飯補充元氣。”

舒漁心裏有事,看他這樣搞怪,也笑不起來,只扯了扯嘴角:“剛上班都是這樣子的,習慣就好。”

祁子瞻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已然發覺了她的異狀:“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舒漁搖搖頭,又點點頭,隨口道:“昨晚去夜跑遇到了流氓,現在還有點後怕。”

祁子瞻頓時大驚,上下打量她一番:“流氓?你沒事吧?”

“沒事,運氣好遇到了好心人搭救。”

祁子瞻鬆了口氣,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咱們好好喫一頓,什麼煩惱的事通通去見鬼。”

舒漁隨他上車。

兩人今天沒有其祁家菜,而是去了一家火鍋店。

用祁子瞻的話說,要是心情不好,一頓火鍋肯定就能解決,如果一頓解決不了,那就兩頓。

舒漁也愛喫火鍋,向來很認同他這個觀點。

一頓火鍋,兩人都喫得心滿意足。

舒漁覺得自己也到了攤牌的時候。

她曾經始亂終棄過一回,沒想到如今又要重演。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本意上從來不想傷害誰,但總是因爲自己錯誤的行爲要傷害到別人。

她這種人,大概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渣女。

她深呼吸了口氣,朝對面心情不錯的人開口:“子瞻,這段時間我仔細想了想,總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有些奇怪,我想我們還是繼續做朋友吧。”

其實她知道自己只是說得好聽,兩人這樣的關係,一旦不是戀人,又怎麼可能再做朋友?

祁子瞻大概跟衛暮雲一樣,終究也會成爲熟悉的陌生人吧!

祁子瞻本來笑着的臉,忽然僵住:“你說什麼?”

舒漁硬着頭皮道:“我知道我說這種話很不負責任,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勉強自己。”

祁子瞻有點急了,伸過手握住她:“舒漁,我知道你對我還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我不急的。當初我們也說說好了,慢慢來。要是再過幾個月,你還是這樣想,咱們再退回去好不好?”

舒漁看着他着急的模樣,也有些於心不忍:“子瞻,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這對你很不公平。”

祁子瞻強顏歡笑:“可是感情本來也不是要爭個公平的啊。”他頓了頓,“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一個人,我陪着你把他忘掉好嗎?”

舒漁看着他,默了片刻,很直接道:“忘不掉的。”

祁子瞻臉色大變:“你遇到他了?”

舒漁不置可否。

祁子瞻委頓下來:“你讓我想想。”

舒漁看着他難過的樣子,心軟了下來,但還是強迫自己道:“好。”

從火鍋店出來,祁子瞻要送她回去,她搖頭拒絕,讓他早點趕回公司上班。

舒漁上午聯繫了一家中介公司,她決定把房子賣掉,一來是太大了,二來是不想面對衛暮雲。

她選擇和祁子瞻分手,自然是因爲他,但卻並非是想要與他複合。

即使她心裏有他,但他的冷漠,讓她明白,這個男人心裏已經沒有她。大概已經不是一個人,若是讓他女友或者未來的妻子知道,鄰居是他的前女友,恐怕會影響家庭和睦。

她不願意當那個傳說中陰魂不散的前女友。

況且她也要考慮祁子瞻的感受。

怪只怪老天爺故意捉弄她。

中介的人是當天傍晚來看房子的。

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中介,做這行的都能說會道,看完房後,一直在門口跟舒漁口若懸河地各種推銷保證。

衛暮雲回來的時候,他還在口吐蓮花。

看到有人要進隔壁,順便問道:“先生,你家房子考慮賣嗎?”

衛暮雲皺了皺眉,沒回答這話,只朝玄關內的舒漁問:“你要賣房子?”

舒漁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衛暮雲眉頭皺得更深,朝中介揮揮手:“你可以走了。”

他語氣很平淡,但整個人散發着一股冷冽的氣質,那男中介立刻收了聲,轉身走了。

衛暮雲站在門口,沉着臉問:“爲什麼要賣房?”

舒漁輕描淡寫道:“這房子我一個人住太大了,而且現在房價漲得這麼高。賣掉房子之後再買套小的,手上還能剩個兩三百萬,很劃算的。”

衛暮雲冷聲道:“說實話!”

舒漁啊了一聲,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我覺得讓你女朋友或者未來的妻子知道住在你隔壁的鄰居,是你前女友,有點不太好。”

衛暮雲哂笑道:“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爲我這個前男友着想。”罷了,又淡淡道,“放心,我要是覺得不方便,會直接搬走,不用你自作主張,我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好心。”

舒漁被他一席話弄得有些啞口無言。

衛暮雲看了看她的門,冷聲道:“還有,不要隨便帶陌生人進屋,這對於獨居女性來說是大忌。過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是一點沒長進,半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昨天剛剛夜跑遇到流氓,今天就帶陌生人進屋。”

她知道他說的是那年自己跟那個叫陳慕的男孩,在夜晚的海灘看星星那事。

不過他好像說的沒錯,自己確實沒怎麼長進。

能平安活到現在,大概靠的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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