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偏頭一矮,長刀貼臉滑過孫策耳峭,帶過一縷黑髮緩緩飄落,兩個身影倏的分開。

所不同的是,孫策的頭盔少了一角,劉封卻是連退五步,豆大的汗珠瞬間爬滿了額頭,終於,長刀駐地,人也緩緩的彎了下身來。

“公子!”

“承澤?”

幾個身影迅的圍了上來,宴明“譁”了一聲大刀向孫策頭上劈去,一刀將他揮開,大踏步攔在劉封身前,雙目猙獰。

程普等人大驚失色,紛紛手扶劍柄,緊緊護在孫策身後。

“住手!”劉封連忙一聲疾呼,小腹又是一陣痛,膝下一軟,差點就半跪了下去。一時鬥得興起,兩人幾乎沒有什麼收手,他的一刀差點削去了孫策半顆腦袋,孫策卻也趁機磕了他一膝蓋,小霸王之勇果然不是蓋了,只這一下差點讓他就此爬不起來。

看着劉封一臉的蠟白,孫策亦是大悔自己出手太重,想要過來探視,又有個宴明在那邊怒目攔着,手中戰刀更是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直恨不得把兩隻手都剁了省事。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一臉懊惱的望着劉封。

許久,劉封這才緩過勁來,揮開衆人,渾不在意的向衆人微微一笑道:“既是比武,難免有個收手不及的時候,大家不必在意。”話是這麼說,小腹傳來了陣陣隱痛卻不是一個強笑就可以打發了。

矍遠宴明等人看着劉封似無大礙,也才鬆了一口氣,退了下來。

雖然知道孫策可能就是自己異日要面對的強敵之一,看着他那溫煦誠摯的笑容,這樣一個純樸爽直的少年,劉封卻無法強迫自己對他產生殺意來。

只不知這就是自己婦人之仁,或者,這正是孫策的魅力使然,下不了手就是下不了手。不爲人知的時候,劉封暗鬆了一口氣。

其實孫策的性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是跟劉備很像的。都是一般的待人推心置腹,都能讓人爲他效之死命。而孫策的鐵桿兄弟周瑜,之於孫家正如關羽張飛之於劉備一樣,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而另一方面,孫策的弟弟孫權卻曹操性格類似而過甚之,在危難之際,他們也能待人以誠推心置腹,禮賢下士虛心問計,只是一旦風平雲宴,在必要的時候,他卻將那些阻礙自己的人無情的拋棄,不管那人曾經有過多大的功勞,與自己、孫家有什麼樣的情分。

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孫權,此時怕是已經身首兩處了。

孫策哪裏會想得到劉封心中的千折百回,見劉封揮退了宴明,將刀遞給身後的程普,大步走向劉封雙手扶住,歉然道:“是孫策不知輕重”

自己一擊之力是何等的迅疾孫策自然明白,見着劉封已無大礙,欣慰之餘,亦大是凜然。

劉封直起身來,扶住孫策肩頭,笑道:“伯符好不地道,今日我不過是輸了你一着,你卻如此念念不忘,豈不是令我大沒面子?若是下回,我必不相讓,伯符可得小心了!”

孫策本也是個豁達的人,異地而處,對這種事他也是不會放在心上了,看着劉封面色漸緩,卻還強撐着不甘心說笑,心頭亦是一樂,便也笑道:“輸便是輸了,承澤若還是不甘,你我可在馬再來比過?”

只是他這麼一說,宴明矍遠等人俱是心中大爲不喜,幾人都是老於征戰了,自然都看出了劉封最後一招略有收手,倘若真是戰場廝殺,劉封固然要受傷不起,孫策只怕也要十死無生了。

劉封卻是嚇了一跳,連忙罷了罷手道:“今日且算了,還要爲幾位將軍挑選好馬,我們下回再來比過。”

身後的堂弟劉德卻忍將不住了,突然上前一攔,怒視程普等人道:“我軍的戰馬與弟兄們每日相熟的,若是就這麼讓人挑了去,弟兄們怕是不答應了,而且馬也過得不好!”他看着孫策與劉封自來熟,心中早就一陣不爽,又見他打傷了劉封還似個沒事人一般,更是憤憤不平了起來。

只是這一句話,卻是極爲無禮了。

劉封不由的大是尷尬,瞪了劉德一眼,自己怎麼就冒出了這麼一個小心眼的弟弟呢!轉又向孫策等人歉然道:“舍弟不曉事,邊塞不比江南,戰馬還是有些的,幾位將軍不要與他小孩子一般計較。”

孫策也是尷尬不已,劉德不過十三四歲模樣,還真不好與他計較,呵呵一笑轉了個話頭避過,卻留下劉德兩眼通紅,大是不甘的狠瞪着孫策幾人。

有了阿德這麼一鬧,孫策等人也不好多待了,讓程普黃蓋諸人匆匆挑好了馬,看着劉德等人眼中的不甘,一個個卻都有些被當場捉贓的感覺,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一般,纔會令一個小孩子如此的憎恨自己。便是孫策,也不敢多留,道了聲謝一溜煙便跑了。

送走了孫策,看着阿德仍是一臉的不高興,劉封在他頭砸了個暴慄,正想說他兩句,劉備卻在此時回來了,連忙領着衆人迎了出來。

見着劉封到來,劉備並沒有多少驚訝,只是點了點頭便召了他進了大帳。

劉封倒是有些心虛,畢竟他自作主張將軍隊撒了回去,也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態度。看着關羽也只是向自己淡淡的一笑,劉封心中的不安更甚。趙雲倒是沒有什麼表示,仍是溫煦如風,便如一個文弱書生一般,半絲戰場上的凌厲殺氣也沒有。

進了大帳,劉備抬頭看了下劉封,淡淡一笑道:“兒子,你的大舅子來了。”

“大舅子?”劉封一愣,搖了搖頭道:“我讓他領兵先回幽州去了。”

劉備莞爾一笑,關羽卻冷哼一聲道:“是甄家那小子!”

“甄儼?”劉封大愕,甄家雖然財大勢大,甄儼也舉了孝廉,畢竟還不是官面上了人物,他來這裏做什麼?

“甄家給袁本初運來了大批軍資,主事人,就是甄儼,中山豪族,十有**都來了。”指着身側一個位子示意趙雲坐下,劉備呡了一口酒道,“我也表了審正南爲中山相,親筆書了一函令憲和力主交割事宜。”

將中山讓與袁紹是田豐定了戰略方針,劉封倒也沒有多少喫驚,只是聽甄儼領着中山豪族來捧袁紹的臭腳,就像吞了一隻蒼蠅般,甄儼對他的態度如何他可以不在乎,卻想不到甄家會如此撕自己顏面,說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一時默然。

“來便來吧,少了甄家,我們父子還不至於就會餓死。”看着劉封煩悶,劉備反是開口勸道,“不管怎麼說,甄家也曾於你有大恩,這事就此揭過罷,往後,不必再找甄家的人了。”

劉封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又猛的抬起頭來,詫異的看着父親。劉備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方纔袁本初當面爲其長子向甄家二女求親了,不過甄家那小子倒還那麼張狂,只說此事當由父母做主。照我看來,這事不可違改。”

“父親,我們可以回幷州了!”說到最後,劉封忍不住別過臉去。家仇未報,就開始打量着算計盟友了,袁紹的能耐僅此爲止,李儒雖是使計,倒也不冤枉他!

聽了劉封的話,劉備卻是大爲不悅:“你來這裏,是爲袁家,還是爲漢家江山?”

劉封一怔,低聲嘟嚷道:“爲了漢家江山,也不必在這小人手底下受氣”

話沒說完,猛的背毛倒豎,卻見父親兩眼一瞪,看着要衝過來暴打自己一番似的,不由倒退了兩步,收口不敢再多廢話。

“大哥,袁紹欺人太甚,便是爲漢家江山,我們也不必在他帳下聽命!”關羽也在一旁勸道,這連月來看着兄長與袁紹虛與委蛇,對袁紹的嘴臉早已看厭了。

劉備卻搖了搖頭,道:“兄弟你是個曉事的,怎麼也說了這氣話,袁紹是何樣人,我又如何不知?只是方今漢賊乃是董卓,要伐滅董卓,必得藉助袁氏的聲望糾合關東羣雄之力。可惜袁本初不是成大事的人,憑他的本事,要想打敗董卓還辦不到。”

劉封長舒了一口氣,向劉備伏首道:“父親教訓得是,兒子記住了!”

雖是說了致歉承認自己不是的話,可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掂着了,劉封心中還是老大的不舒服,語氣裏仍是不情不願的。

這樣的心思,劉備怎麼會不明白的,不過終究是自己的兒子受了委屈,他自己心裏也不舒坦,輕輕一嘆,道:“你的脾性,剛有餘而柔不足,最是受不得半點委屈的。當初在洛陽時,若你能暫時隱忍,折節下人,又何以至於後來的步步驚心?以你的識見,若能得到何進的認可,只要稍加點拔,時局又怎會混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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