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跟這小子是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呀?嘿嘿!”公孫續取下頭盔夾在腋下,撓了撓頭附在劉封耳邊嘻嘻笑道。聲音雖低,卻足以讓所有人聽着了。

衛固卻是臉色劇變,一把將衛行掩在身後,斥道:“二弟累了,可先回去!”聲音雖輕,卻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轉身又向自己的幾個侍從道:“你們送二公子回去!”

劉封瞥了衛固一眼,也搞不清他是什麼心思,既然來找自己說好話,卻又帶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弟弟出來找事,更加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惹了這位衛二公子了。便也停了下來,看戲似的看着這兩兄弟。

衛行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上一陣尷尬,推開欲要來攔截自己的衛府侍從,暗吸了一口氣,向劉封躬身一禮,低聲道:“伯喈先生海內學宗,前番出使冀州只是被董公所逼迫,不得不去,如有得罪的地方,亦非伯喈先生本意。衛行素聞劉公子乃是個仁義英雄,謙謙君子,只是這番強令伯喈先生留在冀州,致使伯喈先生夫妻父子離散不得相見,夫人小姐日日憂心,衛行竅以爲劉公子過了。”

略一頓,看着劉封有些茫然,卻不似生氣的模樣,衛行深吸一口氣,又道:“還請劉公子開恩放回伯喈先生,好讓讓他們一家人團聚,免了相思之苦。如此,蔡府上下無不感念劉公子寬厚大德,衛行亦敬公子是個仁人君子。至於衛行先前無禮,願任憑劉公子處置,只求劉公子能放回伯喈先生,則衛行雖死無怨!”

一番長話總算出口,衛行卻有些喘不過氣來,臉上泛起一泓病態的潮紅。

“你是聽誰說蔡公讓在下強令留在冀州的?”劉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道,搞了半天原來是爲了蔡邕這老頭來了。其實這本就是劉封的主意,不過蔡老頭留在冀州卻是他自願的,只是對外的說法有變,讓劉封替他背個黑鍋罷了。也不難理解衛行爲何如此憤怒,想冀州與司隸相差十萬八千裏的,傳言到了這裏自然變味了。

“那又是爲何伯喈先生至今還滯留冀州不歸的?”衛行聲音又復大了起來,顯然對劉封這種睜着眼睛說瞎話的行爲很是不滿。衛行年少才高,又是貌比宋玉的絕美少年,一向爲家中長輩所愛寵,便是蔡邕也對他青眼有加,破例的收他爲徒與他講學授琴,本就是個眼高於頂的人物,難得一回低聲下氣求人,哪裏會信劉封的鬼話。

“待日後你見了蔡公,自然知曉,何必問我?”

“你?”衛行登時氣結,手指着劉封說不出話來。

劉封本不是好脾氣的主,見衛行如此無狀,便也冷冷的放了個釘子回去。想想也是可笑,蔡老頭奔走千裏做了回媒卻不成功,劉封惜念他的才學不願他再在洛陽這渾水裏攪,對他留在冀州,蔡邕自己也怕回來了沒面子,這才藉着自己給了臺階在冀州當起了“囚徒”。只是這樣的理由卻不能跟別人解釋,何況是個視他人若無物的衛行。

衛固見着劉封似乎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之人,心中擔憂便也放了下來,給衛行示了下眼神,向劉封躬身一禮道:“劉公子,伯喈先生離京是,曾數次盛讚舍弟資質才學,更收了舍弟爲弟子,欲以滿腹才學相授。卻哪知纔不過幾日伯喈先生便爲董公所請出使冀州,舍弟求學心切,這纔出言無狀,還請劉公子勿怪。”

聽了衛固解釋的話,衛行白玉般的臉膛卻莫名的抹上了一層紅潤,有些不自然的別開眼去不看劉封。劉封看着有趣,笑道:“蔡公不日南歸,衛行正當年少,何愁沒得好機會向學的?”

看着徐寧在一旁,便不再理會衛氏兄弟,向徐寧一示意。徐寧向劉封躬身一禮,又向衛固兄弟頷首致意,才道:“公子,河東府庫已初步清理完畢,寧已將那些西涼降卒發放錢糧遣散走了,徵發的民夫也每人發了三個大餅放其回家了,府庫現還遺有糧七千餘斛,錢二百萬,戰甲千具,刀槍無算。”

衛固見着徐寧彙報戰果,便拉着面有不甘之色的衛行便要離開,聽着劉封發放錢糧給西涼軍俘虜放他們走時,更是驚詫不已。劉封喚住他道:“衛先生,我今日拿下河東,明日便要離開,河東諸族以衛氏最盛,封請衛先生暫領河東太守,請先生勿辭!”

衛固聞言大愕,連忙搖頭苦笑道:“劉公子說笑了,衛固何德何能,能擔起河東太守之任?還請公子另請賢明,衛固愧不敢當!”以他的家世,做個二千石高官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聽從劉封的安排出任河東太守卻不是擺明了要與董卓作對?事後若是董卓反擊過來,劉封自可以一走了之,他們衛氏一族卻是世居河東,躲也躲不掉了。爲了一個區區的二千石將整個家族拖入險地,衛固自然不敢答應了。

衛行卻是一臉鄙夷的看着劉封,鼻孔裏的一聲冷哼格外的響亮。

劉封自己明白衛家兄弟心中所想,罷了罷手道:“我知衛先生心中所憂,不過劉封兵少力寡,既要追擊西涼軍,又要守住河東,力有不逮。之所以請衛先生暫領河東太守,只因方今盜匪橫行,爲保河東一方安寧,不得不委屈衛先生了。”說到此處,衛固依然是面色平靜,無喜無憂,衛行嘴角微微翹起,看那樣式,大略是想要出言諷刺了。

劉封也不理會他,話鋒一轉,又道:“至於衛先生擔心董卓會否怪罪下來,於衛氏不利,此等情形先生自可放心,若真是董卓日後捲土重來,先生只管獻城於他就是了。至於府庫所遺糧草,我只略取一二稍作補充,其餘還由先生自行處置,董卓過來,見着糧草未失,必不會怪罪於先生!”

說是不會怪罪,到了那個時候董卓要怪罪過來,讓河東衛氏找誰訴苦去?衛固只是再三推辭,死活不肯答應。劉封苦笑不已,當年漢靈帝賣官,二千石太守可是明碼標價的兩千萬錢,像河東太守這種肥缺還有額外追加,卻想不到才短短幾年過後就變成了燙手山芋沒人要了。

“罷了,衛先生既有爲難,這太守之印我就不交給你了,只是這些糧草軍資,衛先生幫我看護一二,如何?”打下一個城市卻不管不顧不是劉封的作風,試着讓步道。

到了此時,衛固也不好再推辭了,畢竟他的家族就在安邑,河東受了災他們衛家也躲不過,只好躬身應道:“公子抬愛,衛固自當竭盡所能。衛氏有五千家奴,再整合河東諸世家,尋常盜匪當不敢到河東來!”

“如此,煩勞衛先生了!”劉封向衛固還施一禮,儘管他心中其實很是不喜歡衛家兄弟。

“敢問劉公子,這些錢糧都爲河東所有,劉公子爲何不將這些錢糧發給河東百姓?或是索性一把火燒了?”只當劉封要衛家給他打白工看管這些軍資,衛行忍不住冷笑問道。

抬眼望着天邊紅霞似火,劉封皺了皺眉道:“發給百姓亦可,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是董卓日後捲土重來,河東卻無粒谷供他養兵,必然要掠食於民,我這便是害了河東百姓。”

衛行臉上一紅,恭恭敬敬的給劉封躬施了一禮道:“衛行愚昧,多謝劉公子提點!”說罷此話,轉又昂然道:“不過衛行還想問那一句話,劉公子什麼時候放了伯喈先生回來!”

劉封登時氣結,對這種人根本就沒得解釋,也便懶得再理他,向衛固抱拳道:“衛先生,劉封還有事,先行去了!”

衛固瞪視了衛行一眼,躬身一禮道:“舍弟無狀,請劉公子怒罪。”

公孫續老半天聽他們在那邊囉嗦,早已等得不耐煩了,瞪了那邊還不罷休的衛行一眼,虎着臉道:“小白臉,我姐夫說了,蔡伯喈那老頭是回不來了,你死了這條心吧!”說罷哈哈大笑翻身上馬。

衛行讓劉封冷落,正心裏憋屈着,猛的聽了公孫續這麼一激,哪還管這話是真是假,“鏜”了一聲抽出腰間寶劍,怒視劉封道:“劉,劉封,你無恥!”持劍的一手已是不住的顫抖起來了,指骨上捏了一片斑白。

“住手!”衛固魂飛魄散,一把將衛行扯住,伸手便要奪了他的劍。

劉封亦是瞪大的眼睛,至於嗎?這小白臉就跟自己有這麼大的仇!公孫續亦沒想到自己玩笑的一句話竟有如斯效果,張大的嘴巴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別看衛行人細胳膊細腿的,手中劍卻執扭的抓着,任衛固如何使勁也奪不下來。看着劉封似乎沒有什麼火氣,人更是膽壯了,執劍的一隻手被兄長按着抬不起來,身子亦是不住的被後拽着,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瞪視着劉封。

“公子,走吧?”徐寧小聲勸道。

劉封點了點頭,猛的“唰”了一把抽出腰刀,一刀向衛行頭上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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