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蔓蔓踏進畫廊,看見溫浩雪坐在茶水廳裏,令人驚訝的是,初夏居然和溫浩雪說起了話。
看到蔓蔓,茶水廳的兩人都停了話。
初夏先走過去,貼蔓蔓耳邊說:“我給你打聽消息呢。”
“什麼消息?”蔓蔓記得近來自己和溫家沒有什麼特別的瓜葛。
“蔓蔓姐。”溫浩雪一如往常那股黏勁,走上來使勁兒挽蔓蔓的胳膊,說,“我可想你了。”
蔓蔓扶下眼鏡,提醒她:“我們兩人前幾天剛見過面,回老家的時候。”
“蔓蔓姐,我是說,我什麼時候可以上你家拜訪你和姐夫呢?”
終於提出這個不怕死的要求了。
蔓蔓想起老公蔣大少警告的話:不準任何一個溫家人踏進他們家裏一步。點點頭,說:“這個你要問你姐夫。你姐夫說,我們那裏環境特殊,去的人很容易行差踏錯的話,會掉坑裏的,比如上回你被你姐夫挨的那一巴掌。”
圓圓的臉僵了層青,溫浩雪咬着嘴脣很不甘心的:“蔓蔓姐,你只聽姐夫的話嗎?姐夫管得你死死的嗎?”
“這沒有辦法,我在家是夫管嚴。”蔓蔓支起眼鏡。正確的說法是,在什麼人面前說夫管嚴或是說妻管嚴,是有尺度的。
她和老公是互管。
打開不了突破口,溫浩雪眼珠子骨碌一轉:“蔓蔓姐,你知道嗎?昨天我們家發生大事了。”
“你們家發生大事你今天過來?”蔓蔓掙開她的手,走到了茶幾邊的沙發坐下。
初夏給她倒杯茶。
再次捱到蔓蔓身邊,溫浩雪的嘴巴像麻雀嘰喳個不停的:“蔓蔓姐,不是我們家,是說我們溫家,明珠姐昨天進醫院了。”
“她本來有身孕,進醫院做檢查吧。”
“不是,她是昨天臉上被了淋了藥,半張臉都毀容了。醫生說整容都沒有辦法重新見人,我想,要是我,不,不說我,原先美若天仙的容貌,現在都變得比我醜,太不可思議了!”溫浩雪深深地像是十分同情溫明珠,悲憫地嘆口長氣。
初夏和蔓蔓同差一點兒,噴出口裏的茶。
溫浩雪這話說是同情溫明珠,不如說是可以在溫明珠之前得意了,因此迫不及待來向蔓蔓炫耀。肯定之前少不了因爲容貌的事被人拿來和溫明珠作比較,心裏早不平衡了。
只聽,果然溫浩雪接下來繼續賣萌:“蔓蔓姐,你和我想的一樣吧?大家都說明珠姐長得漂亮,我覺得嘛,女人應該看內裏而不是看錶象。明珠姐這回毀了容,應該會支持我們的觀點了。”
初夏受不了了,跑去廚房捧肚子大笑。
事實證明,溫浩雪在衆溫家姐妹中,絕對算是一朵奇葩了,表現在時時刻刻能當活寶逗人一樂。
蔓蔓嘴角微抿,對這些妹妹的心思,自然是摸得到底的,端起茶輕吹一口:“浩雪,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哎。”溫浩雪圓臉笑眯眯的,表示瞞不了蔓蔓,道,“蔓蔓姐,你知不知道這女人毀了容以後,有些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該悔過反省自己以前做的骯髒事,對不對?可有另一類女人,那是不知羞恥,居然指鹿爲馬,認爲是人家害的她!”
眉頭小蹙,蔓蔓道:“她認爲是誰害的她?”
“這需用我說嗎?女人會這麼說肯定是因爲妒忌。”向蔓蔓轉達完最新新聞,溫浩雪高高興興得得意意地端起茶杯,佯作端正大方的女人抿一口。
在聽完溫明珠的事後,溫浩雪馬上打定了主意:隔山觀虎鬥。
誰讓這兩個姐姐都是遭人妒忌的。
溫明珠毀了容,認爲是她做的。蔓蔓舌頭舔着牙齒,喟嘆:女人的妒忌心,真是可怕。
初夏從衛生間裏奔出來,虎起臉:“她人呢?想誣陷蔓蔓是不是?蔓蔓昨天一天和我們在一起,她想要人證還是物證?需不需要我跑到醫院去把她罵醒!”
溫浩雪正愁沒有戲看,點點頭:“我知道她住在哪間醫院的地址。”
“初夏,沒有必要。”蔓蔓扶起大眼鏡的動作優雅沉定,道,“如果我們去了,人家以爲我們是做賊心虛。”
“可是能讓她四處誹謗你嗎?”初夏現在就想衝到醫院去擰溫明珠的嘴巴,最好擰成個豬八戒的樣子,剛好配那張醜臉。
“我也認爲蔓蔓姐不能太懦弱了。”溫浩雪在旁幫腔,內心打的主意和初夏不一樣,最好蔓蔓和溫明珠扭打起來,她能漁翁得利,圓潤的眼珠再轉悠,“對了,讓姐夫回來幫蔓蔓姐主持公道吧。”
“浩雪,我這裏事忙走不開,既然你都到我這裏想爲我主持公道了,你替我回去嚮明珠討回我的公道吧。”蔓蔓有脾氣的,你在這裏使勁兒煽風點火,正好,讓你去當前鋒衝鋒陷陣好了。
溫浩雪的圓圓臉瞬間表現出色,白得不能再白,像是撲撲掉粉的牆:“蔓蔓姐,我,我要是有這個本事,不會來找你了。”
“浩雪,你知道的,我蔓蔓向來在溫家裏面被人看成是最低一等的,你都沒有這個本事,怎麼可以來找我呢?我蔓蔓需要靠你們爲我出氣的。”蔓蔓咬定牙齒說道。
可憐溫浩雪,使壞不成,反被將一軍,最終,只能是狼狽而逃:“我,我還有事,對不起,蔓蔓姐,初夏姐姐,我得先走了。”
看着溫浩雪像是逃命的蒼蠅飛奔出畫廊,初夏和蔓蔓相視一笑。
“說真的。”溫浩雪走了,初夏與蔓蔓說起姐妹倆的體己話,“你讓她這樣四處誹謗你不成的。你一定要想個法子好好整整她。”
“人家都毀容了,再去踩她一腳不厚道。”蔓蔓扶着額角,陷入深思,這事不是她做的會是誰做的呢,不是溫明珠傻到自毀美貌吧,“當然,不能讓她這樣說我。”
“就是!”初夏力挺,翻捲袖管,“我們動手扯爛她那張口無遮攔的嘴巴。”
月牙兒眼眨眨:實在的說,當溫浩雪說溫明珠誹謗她是殺人兇手的時候,心裏頭不可能不氣的,確是很想撕爛溫明珠那張嘴。
不需她上門找溫明珠算賬,事實證明,壞人總是喜歡一馬當先,先自個兒送上門。
當天,溫世同帶了一幫人上畫廊裏找事了。
杜宇不在,眼見情況不妙,初夏打電話給蔣大少,可蔣衍同志好像出公務了,沒有在學校,沒能接到她的電話。
是莫文洋代替蔣大少接到了她的求助電話,心裏急,想除了蔣大少,有什麼人可以幫得上忙的。知道兩個爺都在意蔓蔓,然君爺這座冰山莫文洋不敢碰,姚爺性情倒是不錯,於是急撥電話給姚爺。
姚子業今天一大早,因昨晚與姚書記、陸司令都商量好了,瞞着蔓蔓和君爺,開着車,前去截溫世軒。
昨天帶了老婆上醫院服侍中風癱瘓的溫奶奶,今天許玉娥鬧着不去。溫世軒一不做二不休,將老婆的行李袋打好包後扔出大門,赤紅雙眼大罵:“你如果不想去醫院,行,你不是我老婆,因爲你都不打算孝順老人,今天起從我這裏搬出去!”
許玉娥現在到北京,沒有雜貨鋪可以偷腥,沒有溫世同支援,要靠老公過日子了,抱住老公大腿:“對不起,老公。但是,如果我走了,媛媛怎麼辦?媛媛要上高中了,要轉學,手續誰辦?”
“媛媛的事我會去辦,你去辦,我還不放心。”溫世軒狠下心,掰開她的手,“你馬上說,去不去醫院?”
許玉娥無可奈何,最可怕的是小女兒現在都躲在房間裏不出來了,不像以往一樣挺她。
督促老婆進了醫院照顧老人,溫世軒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坐公交車前去畫廊,就在走到畫廊所在那條街的拐彎口時,一輛小車殺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軍顏:“溫世軒先生是吧?有人想見你,特意讓我來接你。”
“你是”溫世軒想了很久,好像記得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我叫姚子業,上回是在蔓蔓的畫廊與溫先生碰過一面,實際上我是蔓蔓的朋友。”狹長的眼眯眯,笑容溫和且保持一定的距離。
既然自稱是女兒蔓蔓的朋友,人看起來謙和有禮。溫世軒倒不是很排斥,問:“你要帶我去見什麼人?”
“如果溫先生信得過我的話,請上車,我在車上和你說。”優雅的眉眼透出一絲意味深長的,“這事事關你女兒的幸福,我相信你去了不會後悔。”
說的是蔓蔓。
溫世軒點下頭:“行。”
姚爺下車,親自給他拉開車門:“溫先生請上車。”
之後,車是開到了一處幽靜的地方,是座不起眼的小茶樓。
跟着這個自稱女兒朋友的軍人,走到二樓的小茶間,溫世軒忐忑不安地拿掌心擦擦褲子,問姚子業:“可不可以告訴我是要見的什麼人?”
“你放心,只是兩個很溫和的,和你一樣當父親的人。”姚子業微笑着,爲他打開房門。
走進去,進到裏面,見到一張茶色的小茶幾傍依在窗口,兩個中年男人面對面坐在茶幾邊,看到他進來,兩人同起身,道:“溫先生是吧,請坐。”
立即,身旁有隨候的人搬來一張有背的花雕木椅,給溫世軒就坐。
溫世軒見這兩人的派頭,都是不凡,一個濃眉大眼氣勢威嚴,一個溫文爾雅透着威儀,都是不可小看的人物,心頭一方面駭然地嘭嘭嘭跳,一方面又是極擔心是否是女兒惹上了不得了的事和人,終是惶惶然坐下來,坐會兒屁股粘不住椅子,站起來,說:“我不認得兩位,有什麼事兩位請直說吧。”
“你不認得我們,我們可是認得你的。”姚書記笑笑,代陸司令發言。
只因這陸司令在心裏頭,始終對溫世軒存在一個疙瘩。溫世軒究竟是怎麼得到他女兒蔓蔓的,是偷的,是抱的,是撿的?
若是偷的,他陸司令管他溫世軒對蔓蔓如何,和兒子一樣這股恨沒法消去,說不定真拿起槍一槍斃了溫世軒再說。
若是撿了蔓蔓,那事情另論了。
眼前的兩人,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對自己算是和氣,至於那個濃眉大眼的,對自己偶爾的一瞥厲目,並不顯得多溫和,溫世軒嚥了咽口水:“你們認得我?”
“這樣,鄙人姓姚,我這位朋友姓陸。溫先生請先坐下,我們再慢慢談,好嗎?這事一時半會兒可能都說不清楚的。”姚書記溫柔的話聲,配的是不容違抗的威嚴眼神。
溫世軒倒真是怕把眼前兩個看起來是大人物的大人得罪了,屁股粘到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背像小學生挺得直直的。有人在他面前上了杯茶水。他連杯裏面的茶都不敢望上眼。
這個人怯懦、老實的面容,都是收在姚書記和陸司令眼底的。
看來是個無害的單純的人。
姚書記若有所思地磕下茶蓋子,道:“其實今天請溫先生來,是想談有關你女兒蔓蔓的問題。”
“蔓蔓?你們都認識我女兒蔓蔓?”蔓蔓沒有和他提起這個事,溫世軒有些糊塗地問。
“我們認識不認識蔓蔓等會兒再談。主要是我們聽說過,你女兒不是你親生的這個事實,所以想找你再確認一下。”
姚書記已是用最慢的語速來說出這個話題,然而仍讓溫世軒瞬間有被雷擊中的感受。
一張老實的臉,怔怔的,好像個木頭人,臉上空白無神。
“溫先生!”這問話剛開始,姚書記可不能讓被問的人先出事了。
濃眉下的厲目在溫世軒迷茫的臉一掠後,沉重地咳上兩聲,道:“溫先生你逃避是沒法解決問題的。”
被陸司令這話拉回了神,溫世軒一邊皺眉頭,一邊對他們兩人表示更深的疑惑:“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聽誰說的?”
“聽林文才先生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