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早把茶樓裏的閒雜人等趕出,並且把守住了前後門,田畹畢竟是國舅,人身安危還是頗爲重要的,他身邊還有三名錦衣衛寸步不離的保護。
看了那三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一眼,冒襄對坐在那桃木椅子上的田畹道:“此事關係您的前程與榮華富貴,是不是……”
田畹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但還是讓那三名錦衣衛出去,低沉着聲音威脅道:“小心你的腦袋!”
等房內再無他人,冒襄這才說道:“大人可知道如今蘇州府已經是座危城?”
“危城?”
“是的,幾十年前的倭寇我想您一定還記得,當時的倭寇殘暴不仁,荼毒生靈,蘇州城也曾受殃及,所幸這些年倭寇被擊退,人們又重新過上了平靜的日子。但倭寇仍然沒有除淨。”
田畹神色一動,肅然道:“你怎麼知道?”
“如果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同知大人府上一搜。”冒襄說道。
“同知大人?”田畹微微皺起了眉毛,他來江南,過州穿府,哪個知府上下一等官員不恭候迎接,而這蘇州府的這個同知卻偏偏稱病未曾跟他見過面,雖然派人送來了幾千兩銀票,但如今被冒襄提醒,好像也覺得有些兒蹊蹺。
但這個田畹也不愚笨,轉念想了想,義正言辭的喝道:“同知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你可知道現在自己是在污衊朝廷官員,是要殺頭的。”
冒襄心裏冷冷一笑,這個田畹,還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不過這樣也說明此人絕非草包,他微微笑着道:“這點在下明白的很,若是沒有根據又怎麼會平白說出同知大人。何況正因爲在下知道,大人您身份顯貴,一心爲的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爲的是皇上,不會爲了那一點蠅頭小利而坐視不理,所以在下才冒死向大人透露!當然,如果大人並非如此忠君愛國,袒護倭寇,那麼我這條命就丟在這裏算了,也算是在下看走了眼!”說着,雙手負在身後,抬頭挺胸,昂着脖子,模樣還真有點視死如歸。
田畹沒想到冒襄竟然還有這膽色,沉默了片刻,“你叫什麼名字?來自何處?”
“我的出身來歷大人還是不要追問的好,我之所以前來,是相信大人會爲了國家與皇上秉公辦理此事,而且……大人可曾想過,若是您把這事成功解決,皇上那兒……”冒襄不動聲色的敲着邊鼓。
田畹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如果他真的能在這次外出辦差的過程中辦那麼一件大事,皇帝那小妹夫準會對自己刮目相看,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事情交給自己,這也是次難得的機會啊!
不用冒襄明說,田畹心頭剔亮,想通此節,他的臉色頓時也轉爲溫和,說道:“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此事我自做主!”
冒襄當即拱了拱手,“那就多謝大人,不過……在下必須提醒大人,這裏面可是有不少的風險。”
“風險?”田畹冷冷一笑,自信的道:“你以爲我田某人會怕那些倭寇?跟在我身邊的可都是身手不低的錦衣衛,那些倭寇不過是窮寇賤民,有什麼風險!”
冒襄之所以會說有風險,主要是要刺激刺激這個田畹的自尊心,現在把話說滿了,到時候他怯場也沒有退路,“如此在下就放心了……大人,此事說來話長,在下可否……”他示意了下田畹身邊的椅子。
田畹抬了下下巴,“坐吧!快快講來。”
冒襄便把那海盜頭子如何半路殺害真正的李大人,然後又用手段買通蘇州府官員,成爲蘇州府的同知的事情儘量詳細的說了下,“那位漏網的林躍昨天潛入同知府邸,但一夜未歸,我懷疑此人很可能被同知大人抓住或者殺了!”
“此人是重要的人證,若是被殺了,此事豈非成了無頭案。”田畹皺眉道。
冒襄搖搖手,胸有成竹的道:“不,那假同知既然是海盜,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可查,只要大人派人把他們抓獲,必然可以搜到證據。”
田畹卻是搖搖頭,“憑你這一面之詞我就把蘇州同知抓捕,這絕對不行!你要明白,我並非欽差巡撫,可以隨便抓人。”
冒襄想了想,這事確實有些風險,如果萬一找不到證據,不僅僅是害了田畹,自己的命也保不住,那假同知既然能夠在蘇州隱藏這麼久,手段必然狡猾,又怎麼會輕易服軟?
“大人,郭知府與您可是至交?”冒襄忽然問道。
田畹正在發愁該怎麼辦好這件立功的大事,卻把這個蘇州第一把手給忘了,被冒襄提醒,當即道:“不錯,郭振慶與我確實是至交好友,莫非你……”
冒襄神祕莫測的捻着鬍鬚,笑道:“您想想,假同知在蘇州府如此囂張跋扈,穩如泰山,這知府大人也必然收了不少賄賂,若是您……”
田畹目光灼灼的盯着冒襄,他現在有點兒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設計好了圈套來讓自己鑽的,這件事顯而易見,郭振慶絕對脫不了干係,此人現在說出來,顯然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與關係說服郭振慶,然後把那假同知一舉抓獲,但這事卻有些難度!
首先,郭振慶是蘇州知府,勾結倭寇,並且讓這個倭寇當上了同知,這已經構成了殺頭的大罪!目前雖然不清楚他們之間關係有多深,但罪是一定會有的,他需要掂量掂量自己與郭振慶之間的情誼是否能夠打動他出手!如果這個郭振慶聯合其他蘇州官員來做了他,當然,這個風險太大,郭振慶他們未必敢,國舅死在蘇州,這誰都擔當不起。可憑郭振慶在蘇州的控制力,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是很容易的。如果查不出什麼來,自己跟郭振慶之間的情誼不僅沒了,還會反目成仇,這點田畹也要考慮在內。
其次,田畹這次是微服私訪,帶來的錦衣衛並不多,雖然朱由檢給他節制某一地方官府、衛所的權利,可那還需要當地官員的支持纔行, 如果此事做得不夠周密,泄露出去,極難成功。
還有就是,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來歷,或者是不是京師政敵來陷害自己的。這纔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這幾種情況下,田畹根本不敢下決定,或者說,他沒有這個信心。而冒襄的意思也非常明顯,那就是讓他去勸說郭振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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