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正店位於麴院街南側前有樓閣後有臺按照現在的話說那就是典型的花園酒店最是達官貴人雲集之地裏面的東西自然也是貴的驚人。【無彈窗小說網】高俅知道自己若不是跟在大名鼎鼎的蘇學士後面恐怕是想跨進此地門檻都不容易。饒是如此瞥見牆上一溜木牌標價的時候他還是暗地裏咂舌不已一角銀瓶酒七十二文一角羊羔酒八十一文這喫一頓飯恐怕非得費上幾貫錢不可。
他在路上就開始盤算待會該說什麼路遇貴人就得拿出點本事否則怎麼能夠大加利用。家徒四壁的日子他可過不慣要早日改善生活條件少不得要在蘇軾身上下功夫。畢竟那個傳說中的小王駙馬似乎就是蘇軾舊友趙佶的下落得從那方面找。
一如他的記憶年過五旬的蘇軾此時正是得用的時候身上還有檢校禮部尚書的頭銜況且人人皆知其文名區區一個酒肆老闆自然是刻意奉承輕輕巧巧地安排了樓上靠窗雅座又用了屏風將衆人與其他賓客隔開。盞茶功夫店堂夥計便流水般地上了滿桌菜蘇軾又命從人取了幾角酒放在旁邊溫着這才和高俅攀談起來。
要說詩詞歌賦高俅和這位文壇大豪自然是沒有什麼共同語言想附庸風雅也不可能。然而一談起書法他的話就滔滔不絕了。於是乎兩人從兩晉、隋唐一直說到本朝書法大家有高手在側高俅也不敢隨意奉承只是間或隔靴搔癢似的捧上一句倒讓對方大爲開懷。酒酣之際他又趁着濃濃的酒意攛掇蘇軾揮毫潑墨一番恰逢這位蘇大學士也同樣興致高昂欣然答應了下來。
高俅忙不迭地喚來夥計收拾了桌上菜餚先是鋪開宣紙又捋起袖子磨墨眼睛卻不停地瞟着這位師傅推崇不已的書法大家畢竟醉態可掬的蘇學士現代可沒見過。待到墨汁已成他用鎮紙壓了三頭自己卻親自站在左壓了紙此時蘇軾左手執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在宣紙面前少立片刻突然取筆蘸了濃墨大力揮筆疾書了起來。
見蘇軾口中唸唸有詞意興大高俅提着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初次見面就鼓動人家寫字他自然知道自己太過孟浪只不過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蘇軾不寫字哪有自己顯擺的機會。然而待到字成他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酣暢淋漓酒氣拂拂一闋《念奴嬌-赤壁懷古》盡顯豪氣風采後世的石刻絕不及此書萬一。
“高小兄如何?”醉醺醺的蘇軾望着自己的新作心中異常滿意但仍不忘開口詢問意見。
高俅一時找不到恰當的評語冥思苦想時突然想起了當初從書上看到明代董其昌對蘇軾書法的讚歎連忙急中生智地剽竊了過來。“此書全用正鋒力透紙背乃學士之蘭亭也每波畫盡處隱隱有聚墨痕如黍米珠實乃上品之作!”
“好好一個如黍米珠!”蘇軾心懷大暢徑直拿起一角酒灌進了口中這才憑欄大嘆道:“老夫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東晉王公羲之的《蘭亭集序》只可惜無緣一睹真本。論及草書從古至今無人能出王公其右其每書狂草何嘗寄懷於酒?前有唐時草聖張旭後有我大宋諸大家全都是每寫草書必醉相形之下不免落了下乘。”
高俅聽得大有收穫不過他也不禁想到如果換作師傅身在此地大概會更加激動。正在胡思亂想時一旁的蘇大學士卻突然話了:“老夫今日與高小兄相交於書法緣分可謂不淺不知你可否手書一幅讓老夫品鑑一下?”
果然來了!高俅苦苦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候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他自然不會指望僅僅憑几句空口白話就讓蘇軾刮目相看因此早已打好了盤算。謙遜幾句之後他不客氣地展開宣紙略一思索便奮筆疾書有了那一通狂草珠玉在前他又記得蘇軾對正楷很是推崇因此不敢班門弄斧當即選用了正體楷書筆下卻是一闋蘇軾的《江城子》。儘管沒有喪妻之痛但他的文字周正行文間一股寂寥之意卻從字裏行間流露了出來自然是他自感此時處境而。
蘇軾起先還只是微微點頭看到後來不覺大訝這江城子乃是他當年爲了懷念亡妻所做熟悉非常自不必說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一個不到二十的青年竟能用書法表達出如此悲慼之詞。雖然筆法猶嫌不足但意境卻已經到了七八分足以讓他覺得驚歎了。
“高小兄年紀輕輕卻有如此造詣實在難能可貴!”鮮少贊人的蘇軾終於露出了激賞的笑容“觀你形貌似是讀書人可試過科舉麼?”
這種隨便調查一下就能瞭解的事高俅可不敢胡言亂語意圖欺騙一臉沉痛地自省自責道:“有勞學士下問說起來着實慚愧。我自幼頑劣不服管束如今年過二十卻一事無成只是幾筆字能拿得出手而已。至於科舉之道我雖然想過但無奈根基不實更乏人指導只能暫時絕了那個念頭。”
蘇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出身世家這種幼時不努力老來徒傷悲的事情也看得多了此時反而覺得高俅言語平實處事頗爲坦然。雖然僅憑一手書法看不出其人學問怎樣但是他着實動了惜才之心思量片刻便有了主意。
“業荒於嬉而精於勤少年人耽誤時光也是常有的事不過老夫觀你資質只要琢磨一番未必就不能出人頭地。唔若是你真的有心不妨到老夫宅邸走動走動那裏常有文人墨客聚集老夫也可稍作點撥。”
高俅登時大喜雖然蘇軾的仕途始終多災多難但是從現在看來攀附上這麼一個人物對自己無疑是意外之喜沒看宋史記載很多人都以出身蘇門爲幸麼?再說了在這學士府上廝混一段日子總比自己在市井之中打聽朝廷消息和趙佶的下落更爲妥當。想到這裏他恭恭敬敬行禮拜謝道:“他日若俅有所成就絕不會忘記學士栽培之恩!”
蘇軾也是爽朗性子在店中用了酒飯之後當即帶着高俅回了宅邸。蘇家累世爲官蘇洵早在仁宗年間就在汴京外城西岡購買了一座富商花園充作府邸歷經數次改建之後這座寬敞的宅院便成了京城文人雅士常常出沒之地。
巧在當晚恰有會文蘇軾當衆把高俅介紹給了幾個年輕俊傑之後衆人便開始吟詩作對席間自然少不了絕妙歌舞助興。而高俅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被人趕鴨子上架搜腸刮肚才憋出一“名人詩詞”最後不得不借尿遁落荒而逃。好在蘇軾知他底細最後只命他謄錄各人作品少不得又有人讚了一番他的字。
如此一番折騰下來高俅趕回家時已經月上中天了。好在宋朝並無宵禁他在路上也沒遇到有人盤查因此一路無事。然而就在他走近自家的院子時卻冷不防聽到裏邊傳來一陣男女說話聲連忙悄悄地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