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間的門,忽然被撞開。
一個寶藍色的人影從房間裏衝出來,雙手捂着自己的臉。
“筠兒,你怎麼了?”
原本還在哽咽不止的明紫雪一把將從房間裏衝出來的人兒抱在了懷裏,一手拍着她的背,另外一手則是輕輕地想要拉扯開明問筠捂着自己臉的手。
明問筠僵持了片刻。
但是很快,她飛快地放開了手。
抬起頭,憤恨地瞪着我。
我錯愕地回望着她,不解她眼底的分和從何而來。
“蘿蔓珠,我恨你,我會恨你一輩子!”
明問筠忽然之間推開了明紫雪,將明紫雪推倒在了地上,卻沒有一絲愧疚,依舊狠狠地瞪着我。
我望了眼明紫雪,見她一張臉都要皺了起來,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她。
但是明問筠卻站在了我的身前,擋出了我。
“你想怎麼樣?”
見她的臉上依舊帶着淚痕,我忽然心軟,柔聲問道。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蘿蔓珠,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明問筠忽然收起了臉上憤怒的神色,轉而一笑,笑容帶着陰森,像是開在地獄裏的幽靈花。
“筠兒!”
明紫雪冷冷地喊道,帶着責難。
眼神越過明問筠的肩膀,我瞧見明紫雪掙扎着站了以來,右手捂着左手的手心,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似乎極爲痛苦。
明問筠沒有回頭,依舊狠狠地瞪着我,沉默不語。
“明瑭,你先回去!”
明紫雪忽然開口說道,聲音十分地凌厲。
我回過頭,這才發現,明瑭竟然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眼神閃爍飄忽。
明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明瑭,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你心存愛意了!”
明問筠緩緩地轉過身子,對上明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陰森冰涼。
話畢,明問筠轉過身子,挺直了脊背,驕傲的離開。
明瑭亦是低頭,沉默不語,快步地離去了。
兩個人,兩個方向。
越來越遠。
“你沒事吧?”
我轉過頭,望着明紫雪手上的傷,擔憂地問道。
明問筠那一推可真是用力,明紫雪的手掌處居然淤青了一片。
明紫雪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望着明問筠離去的背影。
“你終於再度給自己豎了一個強敵!”
沉默了半晌,明紫雪終於開口說道,嘲諷的語氣,不知道是在嘲笑着誰。
“是嗎?”
我漠不關心地說道。
明問筠嗎?
“你不要不相信。筠兒狠起來,比任何人都要狠心!我給你講一個小故事吧!”
明紫雪以爲我不相信,眼神幽幽地望着我,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恩!”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呆呆地望着明紫雪安詳的面容。
“小時候,筠兒養了一隻好可愛的小白兔。她真的很喜歡那隻兔子,不僅僅每日都親自餵食物,還幫助它洗澡,更在自己的房間裏給那隻兔子做了一個窩。可是有一天,那隻兔子忽然被一個僕人抱走了,那隻兔子竟然也好幾天跟在那個僕人之後,不願意回到筠兒的身邊。直到幾天之後,那隻兔子終於玩累了,想要再次回到筠兒的身邊,可是,筠兒毫不心軟地將那隻兔子踢出了房間。”
明紫雪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陰霾。
“事情並未到此結束。有一天,筠兒說孃親遺留給她的那塊寶玉消失不見了,哭鬧着要翻查府邸。結果,就在那名僕人的房間裏找到了她丟失的寶玉。爹爹憤怒之下,將那人打得遍體鱗傷之後扔出了府邸。知道嗎?那一年的冬天好冷好冷,那個僕人,就這麼活活被凍死了!那一年,她才六歲!”
明紫雪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像是重新目睹了那一切一般。
我的身子也剋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戰。
一個六歲的孩童,竟然心機如此之深。
望着明紫雪那雙清澈而又浩瀚的眸子,我知道了她將這個故事的原因。
我便是故事裏的僕人,而明瑭,恐怕就是那隻兔子了!
“那隻兔子的結果呢?”
我好奇地問道,心裏卻隱隱感到了不安。
那隻兔子的結果,應該也很慘吧?
“那隻兔子啊,她讓人將它四肢砍斷,活活地疼死餓死了!”
明紫雪的嘴角忽然溢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陰森得叫人害怕。
看着明紫雪的笑,我的眼前再度浮現出明問筠那個古怪的笑容。
一股涼意飛快地爬上了脊背。
一個六歲的孩子啊!
竟然能夠如此殘忍。
現在的她,將會是如何殘忍?
“王貴妃,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抱恙在牀嗎?”
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溫柔但是卻毫無溫度的聲音。
“王上,臣妾覺得一個人實在是無聊,方纔找來王貴妃陪臣妾聊天解悶兒。莫非王上連這都不許?”
明紫雪還沒有開口,我便已經轉過了身子,親熱地朝夜挲鏵身上依偎了過去,嬌聲抱怨着說道。
“珠兒的意思是,朕冷落了你嗎?”
夜挲鏵雙手環住我的腰,低聲在我的耳旁取笑着說。
“討厭!”
我揚起手,輕輕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嬌聲說道。
夜挲鏵騰出一隻手抓着我捶打他胸膛的手,哈哈大笑,爽朗的聲音在三人之間迴盪着。
“珠兒,朕今天來,是想帶你去看一個人!”
夜挲鏵低頭望着我,眼神卻在不經意之間橫掃了明紫雪一眼。
我的心立刻一沉。
明紫雪的面色也再度發白,毫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長廊之外飄飛的秋葉,瑟瑟發抖。
“王上,你打算讓臣妾去見誰啊?臣妾需要打扮下嗎?臣妾現在這副樣子,可是見不了貴客的呢!”
我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心底的不安和錯愕,將頭埋進夜挲鏵的胸膛,不讓他看到我錯愕和擔憂的神情。
“不用了,珠兒怎麼樣都好看!”
不知道是調侃,還是認真,夜挲鏵淺笑着說道。
“王上……”
我再度撒嬌地說道。
自己都覺得自己十分的虛僞。
不知道明紫雪在一旁會如何看我。
“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了!朕打算讓你去見夜甯熙,那個以前老是出現在你寢宮的人,還記得嗎?”
果然是他!
我從夜挲鏵的懷裏抬起頭,錯愕地望着夜挲鏵。
雙手更是攀上了夜挲鏵的脖子,將他的視線定在我的身上。
害怕他不經意之間發現了明紫雪心底的祕密。
“夜甯熙?是王上的親人嗎?”
我故作不解,裝出一副茫然的神色。
夜挲鏵的面色倏地變得陰沉,但僅僅是一瞬,很快便又再度恢復了先前溫柔的神色。
“是啊,他可是朕的大王兄呢!”
“那臣妾的確應該去拜訪一番呢!”
我淺笑着望着夜挲鏵,柔柔地說道。
“那走吧!”
夜挲鏵溫和地笑着,將我的手從他的脖子出拉下來,輕柔地握在掌心。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竟然像是忘記了明紫雪一般。
我回過頭,卻見明紫雪低垂着眼簾,面色平靜,不見一絲慌亂。
果真是王貴妃!
“王上,紫雪姐姐還在呢!你怎麼忘記了呢?紫雪姐姐一起去吧!畢竟是王上的兄長呢!”
我裝出一副單純而又無辜的模樣,搖晃着夜挲鏵的手臂。
夜挲鏵回過頭,神色複雜地盯着我。
我卻是眨了眨眼睛,飛快地朝他做了一個鬼臉,用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終於。
他淺笑着嘆了口氣。
“王貴妃,一起走吧!”
卻又像是十分的無奈。
“是!”
明紫雪弓身行禮,依舊低垂着眼簾,波瀾不驚。
三個人,成一行。
穿過廣場,緩緩地朝土牢前行。
“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守的獄卒看到我們,慌慌張張地給夜挲鏵下跪行禮。
夜挲鏵揚起手,制止了他們。
他以眼神示意獄卒開門,那獄卒方纔慌亂地站起了身子,顫抖着手打開了牢門。
迎面傳來一陣血腥之氣。
我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明紫雪,卻見她的面色愈發蒼白,白到幾近透明。她緊緊地抿着嘴,一雙秀手在袖中已經握成了拳。
我懸着一顆心,生怕她剋制不住自己內心裏的感情而當場爆發。
“夜挲鏵,你以爲這樣關着我,我便會向你低頭認輸嗎?你休想!”
才進牢裏,就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憤恨地嘶吼着。
空氣中蔓延着血的氣息,像是從那個人嘴裏散發出來的,帶着些許的惡臭氣味,讓我忍不住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你不低頭也沒有關係!朕會關着你,慢慢地折磨你!”
夜挲鏵站在一個披頭散髮,身着血衣的囚犯身前,平靜而又溫柔地說道。
我微眯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便是夜甯熙。
但是,那個人,在聽見了夜挲鏵的聲音之時抬起了頭。
那雙嫵媚的眼眸裏此刻卻滿是憤恨,那張魅惑的脣卻乾裂皸裂。
鼻子上方至額際,竟然全是傷痕。
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割過似的。
我的身子忍不住一顫。
這個人,便是夜甯熙嗎?
原來如此,難怪他每次都以面具遮面。
“夜甯熙,朕帶來了你最想見的女人,如何?只可惜,現在她已經是朕的女人了,是不是很心痛啊?”
夜挲鏵依舊淺笑着,一手摟着我,另外一隻手又將明紫雪拉入了自己的懷抱。
我呆望着夜甯熙,但是他卻偏過頭,不願意我看到他的面容。
“王上,臣妾有點兒不適,想要先行離開這裏!”
明紫雪忽然說道,語氣平靜而又冷漠。
我錯愕地望着她,卻見她一臉的決絕。
心裏再度一驚。
這次,恐怕再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了吧?
“怎麼?心疼了?明紫雪,你可是朕的王貴妃!”
夜挲鏵冷冷地說道,原本摟在明紫雪腰際的手卻是鬆開,一把撤散了明紫雪的髮髻,拉扯着她的髮絲。
“你怎麼就不能和珠兒這般,好好地伺候着朕,一心向着朕,幫助朕解決這些該死之人呢?”
夜挲鏵轉過頭溫和地笑看着我,眼睛眯成了一道彎月。
但是摟着我腰際的手卻是驟然用力。
似乎想要勒斷我的腰。
他,可是知道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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