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蘿蔓珠?”
纔出金宮,百裏慕青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雙眼依舊是不可置信地猛盯着我瞧,似乎想要看清楚我是不是假冒的。
“回王後孃娘,奴婢姓蘿名蔓珠,字醉兒,王後孃娘可稱呼奴婢爲醉兒。”
我的臉上漾起一個單純而又迷離的淺笑,雙眼半眯,微微側身行禮,恭敬地對她回答道。
她的懷疑,我自是可以理解。
要想改變一個人的相貌,說易不易,說難也並不難,只要願意喫得痛苦,耐得住煎熬,改變容貌,只是朝夕之事。
但是一個人的氣質確實極難發生較大的改變。
更別說是脫胎換骨的改變。
以前的我,只是一個養在深閨人未識,自己也未識的何謂真正哀愁的小女子罷了。無論如何,身上都有那種難以摒棄的單純與天真,那是一種純粹的單純,不帶一絲雜質。那種單純,看起來,亦是一種任人欺負的模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我的身上,雖然依舊還帶有當初的那抹純淨,但是卻自內而外地散發出柔媚入骨的氣質。
從略微上揚的嘴角,到秀挺的俏鼻,再到媚波斜飛的雙眸,還有身上獨特的幽香,這不是以前的蘿蔓珠所擁有的。
或許是我恭敬的說辭說動了她,也或許是她已經知道了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蘿蔓珠了,她終於沉默,不再言語。
一路的沉默,我跟在百裏慕青的身後,儀香尚儀像一個隱形人般地跟在我的身後,三人直朝鳳棲宮走去。
一路上,我的心情是忐忑的。
見識到了百裏慕青的殘忍之後,我不得不對他更加的防範,以免再一次被她陷害。終於再度來到了鳳棲宮,依舊還是當初那麼肅穆的宮殿,依舊還是當初的那道城牆。
可惜我卻已經不是我了。
“醉兒,本宮聽聞你失去了記憶,可是真的?”
百裏慕青驟然停住腳步,臉上忽然揚起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心裏的警鐘忽然敲醒,帶着滿心的防備,我慎重地點了點頭。
“哎,真是可惜了!難怪剛纔在金宮,你都沒有認出本宮來!想當初,你與本宮好歹也是姐妹一場,你竟是失憶,忘記了本宮!”
百裏慕青深深地嘆了口氣,有些哀怨地望着我。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真誠,眼神也是那麼的難過,假若我真的是失去了記憶,恐怕真的會不由自主地信了她。
只是很可惜,我並沒有真的失去記憶。
但是,既然她想要做戲,我何不將這場戲給演完了?
“王後孃娘,您高高在上,貴爲一國之母,奴婢哪裏有資格與王後孃娘以姐妹相稱呢?假若王後孃娘不嫌棄,奴婢願意跟隨在王後孃娘身邊,好生服侍着娘娘!”
我的雙膝一曲,雙手舉過眉頭,卑微地將身子匍匐在地上,對她行了一個大禮。
假若在從前,我自是不會如此低下,不管如何,我都要保護好屬於蘿家的顏面。
可是,當生命都無法保障的時候,談起顏面,似乎就變成了一件奢侈之事。
更何況,還有言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忍得一時之辱,方能成就我心裏的目標。
“醉兒,快快免禮!”
百裏慕青連忙上前俯下身子將我攙扶起來,臉上再度揚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坐下說話吧!”
看着她臉上防備的神色卸下,我才偷偷地暗自嘆了口氣。
她終究還是瞭解我的。
所以知道,假若我所說的失了記憶是欺騙她的,無論如何,我是不會主動給她下跪的,我的驕傲與我的尊嚴,她是懂得的。
可惜,她卻不懂,當一個人死去三次以後,終究是會改變的。
“儀香,去將今哥公公請過來,本宮有事情要與他說。”
“是!”
儀香雖然有些不解,但依舊恭恭敬敬地說道。
望着儀香退去的背影,我也和她一樣,十分的困惑。
百裏慕青,又想玩什麼把戲?
心不在焉地和百裏慕青虛僞的喧譁着,滿心都在想着她所說的那個今哥公公,心裏亦是由一種不安的感覺,隱隱地在心頭盤繞着。
“奴纔給娘娘請安了!”
正當我和百裏慕青將話題扯到了今哥公公的身上時候,一聲微帶尖銳、女裏女氣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百裏慕青的臉上再度揚起一個古怪神祕的笑容,聲音也變得柔和可親。
“公公起來說話吧!這是本宮的新婢女,你覺得如何?”
那個叫做今哥公公的太監,聽話地站起了身子,但是卻是徑直低着頭,不敢抬頭。
“娘孃的眼光自是不會錯!”
我的心裏暗自一驚。
那個人的身影,那個人的脖頸彎起的弧度,竟是那般熟悉。
“公公,本宮的新宮女,你都不看一眼嗎?”
百裏慕青的聲音似乎有些激動,但是卻依舊佯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
“娘娘高貴在上,奴才面色醜陋,又豈敢抬頭嚇壞了娘娘呢?”
今哥公公依舊低着頭,滴水不漏的話語叢他的口裏說出來,竟是顯得異常的詭異。
“要是本宮命令你必須看一眼本宮新選的婢女呢?”
百裏慕青冷笑着望了我一眼,眼底竟然有股莫名的悲哀。
我的心裏一緊,心口更加的疼痛。
“娘孃的命令,奴才自是不敢拂逆!”
今哥公公猶豫了片刻,方纔如是說道,爾後飛快地抬起頭,淡淡地掃過我,隨後又低下回了頭。
因爲他的抬頭,因爲他的那一眼,我的心幾乎都要跳出了心口。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他?
他現在不時應該躲在京城裏的某一個角落嗎?
他不是應該默默地將自己隱藏起來嗎?
怎麼會出現在王城裏?
怎麼會以一個如此的身份呆在王城裏?
“醉兒,你可是識得他?”
正當我錯訛不已的時候,百裏慕青帶着探索的聲音忽然將我喚醒。
“回王後孃娘,奴婢不認識他!”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全心的應付着百裏慕青。
從她的面色和探究的語氣,我大致可以猜測到她並不能肯定他的身份,所以纔會迫不及待地從明紫雪那裏要我過來,既是幫廚她確定他的身份,還可以看出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記憶。
這就是所謂的一石二鳥之計。
“是嗎?”
百裏慕青的聲音果真帶有一絲失望,但是卻再度望着今哥公公,緩緩地問道:
“公公也不認識這個新來的婢女嗎?本宮聽聞她喪失了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將會使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呀!”
“娘娘慈悲爲懷,故而爲她擔心。但是奴才身份低微能力微薄,能夠做好本職之事,奴才就滿足了!”
今哥公公冷靜地回答道,絲毫沒有一絲心軟的跡象。
百裏慕青的臉色變得鐵青,這纔不耐地揮了揮手。
“奴才先行告退!”
今哥公公依舊是低着頭,恭敬地說道。
但是百裏慕青的臉色卻是更加難看。
我的心裏依舊十分的震驚。
就算他不承認他的身份,我依舊一眼便可以認出他來。
畢竟是自己熟悉的人,是曾經最疼愛我的人,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
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甚至是他的髮絲,我都可以認出他來。
今哥,吟歌,如此相似的稱呼,四哥,你竟然還想閃躲嗎?
“醉兒,你真的對他一點點印象都沒有嗎?”
百裏慕青似乎不死心,依舊追問道,打斷了我的思緒。
“回王後孃娘,奴婢真的不認識他,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我連忙低了頭,恭敬而又認真地回答道。
他不原意承認,自會有他的原因。
我也是不能承認,畢竟先前的謊言還在,我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哎!”
一直以來似乎無所不能的百裏慕青竟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醉兒,你剛纔所說,願意盡心的服侍本宮,可是真話?”
我的心裏一緊。
原本只是和她敷衍而已,雖然是想留下來,但是終究還是沒有確定。
但是現在,在她的宮殿裏出現了這麼一個人,我倒是真的願意留下來。
“回王後孃娘,能夠伺候您,是奴婢今生最大的福分。”
我慌張地下座,在百裏慕青的身前再度行了一個跪拜之禮,誠惶誠恐地說道。
“那好,本宮就嚮明王貴妃討了你!”
百裏慕青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最後終於說道。
“謝王後孃娘恩典!”
我連連磕頭,驚喜地說道。
不管百裏慕青存的什麼心思,能夠讓我留下來,已是十分的合我的意了。
畢竟,在到達鳳棲宮之前,我已經決心想要留下來。明紫雪已經和我撕破了臉皮,我自是無法再次呆在金宮。
而此刻,又發現了四哥竟然在鳳棲宮,我自是更加想要留下來。
百裏慕青的這一舉動,不是正遂我意麼?
我一定要弄清楚,爲何四哥會出現在這裏,並且是以這種特殊的身份!
這期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四哥,可是爲了給蘿家報仇雪恨方纔進宮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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