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新喜
陳霜降只覺得愁。又是擔心這邊賣不出個好價錢,又是擔心等遲了,那邊的地就被人買走了,又是擔心這邊賣了,那邊房子還沒造,這些日子一家人又是要住哪裏去的,越想越是愁,幾乎都想着要放棄了。
只是等辦起來的時候,遠比想的要簡單的多,京城裏面的房子總是稀罕的,想要的人多的很,放在牙行不過沒幾天,就順利地以兩百個金餜子的價格賣了出去。而另一邊,因爲何金寶大小也是個官,買的又是沒人要的地,工部的官員給了幾分面子,給了一百二十個金餜的低價買了來。
這一進一出之間,就賺了八十個金餜子,直讓陳霜降樂得很有些合不攏嘴了。
等辦了地契,拿過來一看,陳霜降卻是很有些意外。上頭寫的居然是她的名字,明明是何金寶一手經辦的事情。
問他的時候,何金寶只說了一句:“知道你好錢,這些東西自然是要你管着。”
“本該就是我的錢。”陳霜降搶白了一句,看着何金寶無奈點頭說是的表情,忽然又覺得有幾分好笑,這麼一說,還真是應了何金寶那一句好錢了。
順心坊賣了,新買的又是一片空地,只能是找了地方暫時住幾個月了。
這中間楊柱又是過來幾次,雖然都被下人擋了出去,他卻是鐵了心時常等在門口,弄的陳採春一步都不敢出門,煩惱不已。
對付楊柱,陳霜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說是休書已籤,陳採春跟他再無半點瓜葛,但他卻又是還佔着一個表哥的身份,陳霜降也只能是以禮送了出去,說陳採春再不想見他。楊柱又是不聽,一有空就蹲在巷子口等着,也不吵不鬧,一看到陳採春出來就又是糾纏不休。
實在是讓人傷透了腦筋,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看着楊柱就這麼一天一天等在門外,秋蘭跟小桃年輕容易心軟,看着就不大忍心,偶然也會議論說。居然還能遇上這麼癡情的男人,這陳採春還真是有福的很。
陳採春只覺得有苦說不出,那一些牀笫之私的事情怎麼好開口跟人說,聽着人家勸她的話,只能是一聲不響,什麼都不肯說。
對於陳採春的事情,陳霜降也是仔細想過,最好的辦法大概就是再嫁,只不過看着陳採春,像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陳霜降又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等開春的時候,一向很安靜地何金元卻是特地來找了陳霜降,說是向陳採春提親,直把陳霜降嚇得一愣一愣的。
小心地提了一下,陳採春雖然有些意外,卻也是沒有反對,只是點了點頭。
“三姐是真喜歡那何金元麼,好像平常也沒見你們說過什麼話的?”
“只不過總不能就這麼過,容易被人說閒話,而且我要是真嫁了,那人也會死心走人了吧。”陳採春淡淡地說。
陳霜降只聽得一陣的心酸。陳家姐妹中,陳採春本是最活潑張揚的那個,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咯咯地跟風吹過銀鈴一樣,異樣的清脆動聽,只不過這樣一個曾經跟迎春花一樣燦爛的陳採春,也會失去了顏色,凋謝一樣蒼白着臉說出這樣的喪氣話。
只氣得陳霜降真恨不得拿了個麻袋把那一個罪魁禍首的楊柱套住了往死裏面狠揍一頓,氣呼呼地把這事跟何金寶說了,何金寶倒是覺得是個好事,何金元一向寡言,要不是真喜歡,大概永遠也不會開這個口的。
陳霜降倒是覺得擔心,先不說陳採春是不是着急擺脫楊柱才答應這一門親事,那個何金元看着也是個心思沉重的,要他這麼一直住在這裏,怕是會生出幾分寄人籬下的感觸,他提出這一門親事,陳霜降就怕是不是想着要避人說閒話。
何金寶卻是覺得那是陳霜降太多心了,勸着說:“也不要盡是往壞處了想,你就是總這樣纔是活得不自在,他們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會自己打算,也不用你這麼費心的。”
這話說的似乎也是挺有道理的,陳霜降留心看了好幾天,看着陳採春雖然有幾分冷淡,但是碰上何金元的時候,兩個人偶然也會交談幾句,微微地笑着,看着也不像是無意的樣子。
陳霜降這才放了心。替陳採春應了這門親事,專心地給她準備起嫁妝來。
城外的地雖然已經買了,但無論是清理垃圾,還是新造房子,都是很費時間的,陳霜降想着總要到九月才能造好,又是要打造傢俱,準備嫁妝,就把日子定在了十月份。
儘管陳採春一再地說要從簡,陳霜降卻是說:“以前是沒有辦法……我總是想着要三姐風光地嫁一次,以後都能歡歡樂樂的。”
陳採春沉默了一會,似乎也是想到當年她紅着眼眶咬着牙關上了花轎,而在那之後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陳霜降又是被送進了何家沖喜,那時候聽到的時候,又是怎麼樣的一種絕望心情。
這一路走到現在,大家都是很不容易,看着陳霜降歡喜的樣子,陳採春只能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聲好。
其他東西都還可以節省,倒是這一身紅色嫁衣,陳霜降非要是親手繡了,特地去買了上好的絲綢綵線。一針一線地慢慢繡了,光是上面那一隻綵鳳,就花費了陳霜降三個月的時間,繡出來之後,真是斑斕繽紛,呼之慾出。
這門親事的消息一散發開,楊柱立刻就鬧了上來,直嚷着陳採春是他楊家的人,是他楊柱的妻,絕對不能再嫁。
這一下事情鬧得有些大,總不能再讓他這麼嚷下去。陳霜降只能是報了官,然後把陳採春一直留着的休書呈了上去。
那一份休書雖然是陳採春把楊柱灌醉了哄他簽下來的,但是上面那手印可是紅彤彤做不了假的,官府判定楊柱無禮,打了他十個大板丟了出來。
在出來衙門的時候,楊柱子一撅一拐地攔住了陳採春當街就是罵着說:“我爲你做了多少事情,你這女人但凡有一點良心,總是要心軟一下的。”
陳採春只是退後了一步,說:“從此我跟你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半點瓜葛。”
楊柱仍是糾纏不休,只說着他跟陳採春有多少恩愛,多少情分,怎麼就能揀了高枝就高飛,一下翻臉不認人。
只把陳採春逼得又是氣又是惱,一張臉漲的通紅,一雙杏目更是怒視,幾乎要噴出火來一般,只恨恨地說了一句:“要我回去,你先還我那兩個孩兒的性命來!”
“那我爹的命呢,要不是因爲你,我又怎麼會錯手殺了他!”楊柱一激動起來,立刻就口不擇言了,直衝上來,一把拽住陳採春的手就往外拖。
陳採春愣了一下,沒提防就被楊柱拽着走了幾步,卻是有些傻傻地問:“你……殺了舅舅?”
聽陳採春這麼一問,楊柱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究竟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心裏悔得跟千百隻耗子亂撓一樣,直恨不得一下把剛纔那些話全收了回來。
只可惜這還是在衙門口,楊柱激動起來嗓門又是大,早就有人聽見了去衙門裏面叫了出來,不由分說地直接抓了楊柱進去。
陳採春也是呆了呆,只看着這一片混亂的場面,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也是混亂的很,被小丫鬟拉了一下,纔想到退到一邊,免得被撞到。看了一會,陳採春只覺得心冷的很。看着楊柱被押了進去,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因爲楊有纔不是死在京城,楊柱又是親口承認殺了人,這案子也沒費多久的事,直接把楊柱押了回去對質,很快就出了京城。
之後的案子陳霜降也沒有去打聽,只聽何金寶說,大約是錯不了的,也就只有判輕判重的問題。
楊有才倒是真心對着陳採春好,他的死也讓陳採春哭了好幾次,慢慢地纔好轉了起來。
陳霜降買下的那一片地,果然是不大好處理,垃圾都快堆成山了,根本沒法處理的,沒辦法只能是放了把火,燒了很久才把這垃圾給燒了趕緊,偏偏這邊上多少還有些村子,時常還有些人過來把垃圾倒在這裏。
沒辦法,只能是先花錢築了一道竹籬笆,把這一片地攔了起來,掛了牌子說有人買了,這慢慢地沒了人隨便來倒垃圾。
因爲這邊地都是河泥填充起來,種莊稼倒是好,造房子就顯得地基綿軟,又是花了許多的時間,用石磙慢慢地碾平碾實。
這樣拖來拖去,這房子一直拖到了九月底才造好,差點沒耽擱了陳採春成親的日子。
因爲陳採春跟何金元都說不要張揚,請的也不過是相熟的那幾個,這房子雖說是新造的,也沒有什麼花園的,不過陳霜降在附近種了許多的棉花,剛好是收成的時候,吐着雪白的棉絮,越發映襯着陳採春一身鮮紅的嫁衣嬌豔欲滴。
這一個新鮮的花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何如玉又是很有模樣地幫着陳霜降接待客人,正好帶着那一個棉布挎包,讓那些人看了又看,異常的稀罕。
同樣覺得稀罕的還有何家這幾棟新造的房子,京城這邊的房子大多都是回字形的,牆壁又多是混合着一些香料,呈現一種微許的焦黃色,只不過這一家都是南方人,對房子又是有着各種要求,全收集下來,跟着建造的師傅討論了半天,結果就造成了現在這一個特別的房子。
兩層的一字形結構,樓梯在中央,能往着兩邊房間走去,窗戶開的很大,牆壁都是用了單用石灰塗的雪白,一排一排的,映襯着陽光,看着格外的整齊好看。
“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別緻的房子。”盧素芬瞧了一圈,對那幾扇大窗戶格外的滿意,這裏又都是向着陽,很是冬暖夏涼,開窗又是對着飛鳳江,視野很是開闊。“害的我也想造這樣的屋子了。”
“那邊的地剛好空,現在又便宜,你就趕緊買吧。”陳霜降笑着推了她一下。
盧素芬卻是失望地嘆了口氣,悄悄地跟陳霜降說:“我家那個是帶兵的,只說西邊不大穩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輪到我們出京城的。”
“現在倒是還好,要是等以後有了孩子可要是怎麼辦,總不能還是這般跑來跑去的,總要安定下來的。”
盧素芬瞧了瞧院子裏面正跟在何如玉後面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跟着人說話的何珗,頗有幾分羨慕,又是摸了摸自個的肚子,失落地說:“這麼多年也沒見有動靜的。”
說起這個子嗣的問題,陳霜降也是有了幾分難受,從她生了何珗之後,這肚子也是再沒有動靜,以前沒跟那邊何家斷絕往來的時候,暗地裏可是沒少被何夫人罵成是佔着巢不下蛋,要不是因爲有了個何珗,大概會是說的更加難聽。
當初陳霜降做主納了王綠珠,一來是覺得王綠珠的身世也是有幾分可憐,有些不忍心,二來也是冷了心覺得何金寶花心,與其等他以後再招惹誰,還不如一開始就讓自己死心的好,還有多少也是有些因爲何夫人,想能少幾句閒話也好的。
陳霜降好歹也還有何珗,盧素芬卻是好幾年無所出,就算是她跟李將軍夫妻情深的,也是不得不給李將軍納了好幾房妾侍,想來心裏也是憋悶的很。
陳霜降也只是嘆氣,說:“總還是找個高明的大夫看看纔好。不過今天可是我姐姐的好日子,不跟你說這些。”
“你這丫頭真是,這話只說上一半,可讓人心焦了。”
陳霜降躲開盧素芬打鬧伸過來的手,笑着說:“我就是隻說一半,吊着你胃口的,你這個將軍夫人纔會時常屈尊來瞧我們的。”
因爲這邊莊子離城遠,大多客人可都是要回家去的,陳霜降怕着夜路不大安全,就特地把婚宴時間排在了中午。
喫過席,又是鬧騰了一陣,到三四點鐘的時候,客人陸續起身告辭,陳霜降卻是特地請了盧素芬留下,幫着鎮宅,第二天纔回了去。
這新家造好,最辛苦的大概就是何金寶了,兵部七點鐘就要開工,家裏又沒養馬,只能是每日去驛站租借了,來回地用。
陳霜降看着覺得不忍心,就說買匹馬回來。
周朝馬少,朝廷關得也是嚴,普通百姓家都是不許養的,用到的時候只能是到驛站去租用。按着何金寶的份例倒是能養上一兩匹,只不過馬精貴的很,養着也是很大一筆花銷。
這些日子以來,何金寶漸漸也是知道銀錢來得不易,花銷也比以前節制許多了,聽着就說:“在驛站租借了就好,何必費那些個錢,順心坊也關了,以後又沒什麼進項了。”
陳霜降卻是笑說:“老爺還真不知道家事的,順心坊雖然是關了,我們可是多了幾十畝地的,除開這附近的,其他一早就租了出去,都說河泥肥沃的,今年總該有個好收成的。”
何金寶還真沒想到陳霜降居然已經想到這麼久的事情了,想了一會,還是覺得不好,就說:“買也很費錢的,不過每日也去租一次也是挺麻煩的,倒不如租長一點,更劃算。”
想着也對,陳霜降就點了錢出來交給了何金寶。
農莊的院子裏也留了不少的地自用,因爲一直在造房子,進出的人多東西也多,很多地都不能用,翻了地,正盤算種些什麼。
何如玉跟何珗也是一人分到了一小塊,兩個人高興地湊到一塊商量着種什麼。
“我想種茄子,何珗要種什麼呢?”
“西瓜,葡萄,肉肉。”何珗很認真地想着,然後板着手指頭一樣一樣數,都是他平常愛喫的東西,聽得陳霜降很有幾分好笑,居然連肉肉出來。
何如玉也不笑,很正經地告訴何珗說:“肉肉不是地裏面種的,長不出來的。”
“爲什麼不長呢?”
“因爲肉肉是豬豬身上長的,豬豬也是要喫肉肉才能長大,種到地裏面就喫不了長不了了。”
聽着何如玉一本正經地解釋,陳霜降只覺聽得有些頭暈,拉過那兩個人說:“種什麼可都是隨便你們,只不過話要說前頭,真要種了可不許半途而廢的,不然以後我們家再也不買這些東西了。”
何珗只嚇了一跳,趕緊說:“那我不種西瓜葡萄了,我種青菜。”
何珗最不喜歡喫青菜,一聽說要是種不好以後家裏再不買了,立刻轉了一下腦筋,趕緊說。陳霜降卻是故意逗他說:“誰種什麼就要誰喫掉的,何珗要把青菜喫光的哦。”
種什麼喫什麼,種不好什麼以後家裏再不買什麼,何珗的小腦筋一時間轉不過來,一張小臉皺得跟包子褶一樣,左右爲難。
何如玉想了想,很是大義地表示,“我種西瓜吧,種好了分何珗一半喫。”
等忙完這一陣,都已經十月份了,別的東西來不及種,倒是都被陳霜降種上了包菜蘿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