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何老爺那是很小心地把要搬家的消息透露給了何太爺,結果還是引來他勃然大怒,一雙枯瘦的手拼命捶打着牀沿,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對着何老爺幾乎要冒出火來。
嚇得何老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淚俱下地對着何太爺表白:“兒子不孝,太爺先別生氣,連王跟司馬宏文那一家就要打起來了,也不知道明天後天就要打到這裏了,我們不能不搬啊,太爺……”
見何老爺跪下了,何金富趕緊也跟着跪下了,幫着何老爺苦苦地勸着,好說歹說才把當下的情況給何太爺說了個清楚,搬家那已經是迫在眉睫,勢在必行的了。
何太爺似乎是終於被說服了,沉默了半天,才頹然地說:“隨你們喜歡,我是不會走的,老頭我都已經這麼大把年紀了,也沒幾年好活,至少讓我死在自個家裏,不要做那孤魂野鬼。”
商量了兩天,何老爺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搬家!至於何太爺的話,就隨他的心意吧。
搬家的消息一發布出來,陳霜降就愣住了,何老爺他們的打算從來沒有跟人說過,所以陳霜降也從來沒有想到想到過這種事情。
要是何金寶回來的話,估計是要找不到人了。
也不知道爲什麼,陳霜降忽然就覺得有幾分惶恐,離開了她從小生長的故鄉,那她又會去到哪裏去呢?
春燕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一雙眉頭皺的緊緊的,疑惑地問:“四奶奶,我們這是打算搬到哪裏去啊?”
這個問題,還真的是很複雜,陳霜降想了一下,這戰亂起來,其實誰也說不明白究竟會打到哪一邊去,而且何夫人那邊實在是……倒還不如留下不走。
收拾了一個早上,何夫人正在休息,聽到陳霜降過來,不由地就皺了皺眉頭,剛想着回絕,只是進來的時候陳霜降特地給王嫂子塞了一個銀銖,所以王嫂子還是幫着陳霜降說了一句:“看着似乎是真的有事。”
何夫人這纔起來,攏了攏頭髮,讓人把陳霜降給叫了進來。
陳霜降老實地給何夫人行了禮,然後說明了來意。
“你……總該知道我們爲什麼要搬的吧?”看着陳霜降點頭,何夫人還真有些喫驚,按着她想來,總不該會有人願意留在這個隨時都會打仗喪命的地方吧。
“知道,只是……”陳霜降停了一會才慢慢地說,“要是媳婦也走了,那四少爺回來的話,怕是找不到人……”
一說到何金寶,何夫人也被哽了一下,這何金寶是自己跑出去的,自然不會留下什麼口信之類的,至於行蹤更是沒有半點消息,就算是想找他也沒地方找去。對於何金寶,何夫人心裏有氣,真想說那種不肖子理他作甚,但是作爲就何夫人實在是不能說這種話,只能狠狠地憋了回去,忍着氣說:“這個事我會跟老爺說的。”
這天晚上何夫人還真跟何老爺提了,說起何金寶,何老爺也是有氣,按着陳霜降說的,他是去司馬家參軍的,這太子一黨要是能勝還好,這萬一最終是連王獲勝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這個逆子連累死的。
何夫人這時候及時地說:“老四媳婦似乎是打定主意了,也也不是個省事的人,上次還整出那樣的事來,也不知道以後會鬧出什麼來,要不趁機分了家,也省的連累了我們。”
“分家?”何老爺還真的有點被說動了,閉着眼考慮了一下,終於還是點頭了。
何家兩老都在,何金寶又不在,那分家的事情就變得很簡單,根本就輪不到陳霜降說話,分了一個院子,幾畝田還有一個春燕。其他一幹財物皆沒有,何老爺好面子,也怕被人說閒話,倒是想起倉庫裏還有成堆的穀物沒來的賣出,就把這整個倉庫都劃給了陳霜降。
何夫人還很很有點肉痛,嘀咕着:“這可有好幾千斤,該多大一筆錢。”
被何老爺狠瞪了一眼,這才悻悻地住了嘴。
糧食倒是很多,但是這也得能賣出去纔行,何老爺怕惹禍不敢賣,陳霜降更是沒有辦法賣,這一倉庫的糧食,估計也就只有儘量喫,喫不了就爛的下場。
分了戶,何家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搬走了,留下陳霜降一個人抱着房產地契,笑眯眯地樂,跟個小守財奴一樣,看得春燕還以爲她生病了,直皺眉頭。
陳霜降的確是在樂,分家立戶,分家立戶,那從今天開始,陳霜降纔算是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家。在房子裏面擺滿書,院子裏種滿葡萄,再養幾隻小雞小鴨,這樣的情景光是想着就能讓陳霜降從夢中笑醒。
春燕倒是愁,一直唉聲嘆氣,問陳霜降說:“奶奶以後要怎麼辦?”
陳霜降都已經想到要在田裏面種什麼蔬菜好了,聽到春燕問話,這才從想到何家離開的原因,戰爭隨時都可能會來。
不過這種事情,就算是再想也沒有用,陳霜降也就沮喪了那麼一會,立刻又卷着袖子,說:“還是先想想晚飯喫什麼吧,今天我做飯。”
“奶奶……”春燕有點遲疑,似乎感覺分家之後,陳霜降一下子開朗了許多,轉變的太快,總有點突然換了一個人的樣子。
春燕不說,陳霜降可不明白這丫頭究竟在想些什麼,她興致勃勃地衝進了廚房,看了看,因爲之前喫的都是就大廚房的飯菜,這院子裏的食材備的並不多。陳霜降仔細看了看,幾個雞蛋,兩條小魚乾,一把乾菜,幾根青菜,幸好之前有採購過,調料什麼的都還是現成的。
看這點東西也做不出什麼像樣的菜來,陳霜降就到牆角拿了一塊年糕。
這都是她跟春燕最近做好的,切成四四方方的一塊,用油紙包了堆在埋在牆角,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爲只是普通的磚頭,不顯眼又能長久存放。那一年大水,倒是把陳霜降給餓怕了,總是要時常備着喫食才覺得安心,居然把這一包米全都做成了這種年糕,用不到的時候喫掉一點,閒的時候再做一點,總是在廚房角落裏堆成一小堆,也不愁會餓着。